水部来人是谁?”
廖福生看不清脸,只记得对方右脚有官靴,左脚穿软布鞋,走路不快。来人没有交名单,只在墓地逐行看过,问哪些墓是真埋、哪些是石包。
沈砺安右脚曾因旧伤穿官靴,左脚肿时换软鞋。
这仍是特征,不是身份。
廖福生又说,那人看见石包后脸色难看,取走六十三名抄表,临走前让旧役暂停。卢广年三日后却带来一张盖着上级批文的复工条,称水部核查无误,衣冠冢继续做。
复工条已失。
沈砺安在公示绳外听完,申请陈述。
非沈家主持人先问:“你是否在承熙十二年到过这片军坟?”
“到过。”
“何时?”
“八月十七。”
这比他所称九月初五交水图缺角给闻绍庭早十九日。
“为什么此前不说?”
沈砺安没有用“没人问到日期”躲过去。
“我隐瞒了。”
河九副回、北四七和水程图出现后,他先核二十六名卸工。十一人在验工日前已死,另有四人找不到户籍原点。沈砺安从军需抚恤簿继续往前追,整理出六十三个可疑名字。
六十三人中,四十八人如今在第七十三章二百四十七名真死后活动者里;十一人属于第八十二章五十七名弱死亡证据者;四人后来证明是活人同名,沈砺安当时也可能把同名误并。
他没有一开始便得出完整死人名册。
他怀疑的是:河工卸料、军粮押运和抚恤名册正在共用一批姓名,其中有真死者,也有找不到原人的空名。
沈砺安到归雁军坟,正是为核六十三人。他看见十二座衣冠石冢,要求廖福生暂停,带走抄表。回京后写了一道《请核北路军籍与河工脚夫同名疏》。
“奏疏在哪里?”沈砚白问。
“撤了。”
“谁让你撤?”
沈砺安先说了制度经过。
当年澄江赈料、北路军粮由工部与户部合署总核。奏疏若正式上呈,须先经赈务总核使签收,再分送兵部、户部与御史台。沈砺安把疏和六十三人附表交入合署后,三日内被单独召见。
召见他的人没有说名单是假的。
对方承认北境为补足断裂军饷,长期使用阵亡未销、无籍劳工和临时押运名册;若此时公开冻结全部同名账,二十七处边仓会停发,数千军眷的欠饷与抚恤也会被一并扣住。
他承诺内部逐批清理,先把真实军眷和无籍工人转入可领册,再查利用空名获利的人。
“他拿什么让你撤?”沈砚白问。
“保全沈家。”
那时河九空白签验已经可能追到沈砺安,水部主事梁茂又称副回会内部冲销。召见者说,若沈砺安坚持上疏,空白签验、未登记副验和河工亏空会立即并案,程素问替他整理的家账也将按串供查封,三个孩子列为待审家属。
若他撤回,合署只内部核名,不追家人,也暂不以空白验工治罪。
“你同意了。”沈砚白说。
“是。”
沈砺安在九月十八日提交《证据未足请缓核自陈》,撤回奏疏。没有保留正式附表,只把四个测量桩号和部分名字抄在私页,后来又把水程图缺角交给闻绍庭,试图绕开自己已经撤回的正式入口。
他不是完全停止追查。
也没有承担正式追查首先会落到自己身上的后果。
“那六十三个名字后来怎样?”沈棠宁问。
现有账可以回答一部分。
撤疏后三年,六十三人中有三十七个名字继续出现在领饷、押粮、河工和埋葬记录;十二个新增跨两类用途;裴峥、许伯山等更高军职姓名也进入同样结构。无法证明沈砺安不撤疏便一定能阻止,但他的撤回使一条已有具体名字和假坟现场的正式线索失去文号。
程素问问:“你告诉过我,家账可能被查吗?”
“没有。”
“你告诉过孩子,自己用他们换了撤疏吗?”
“没有。”
“那不是我们一起选择保全家。”
沈砺安低下头:“不是。”
他没有请求家人理解。
第七十五章空白签验后的沉默,是他发现副回异常却听信内部冲销;这一次更重。他已经见过石包假坟,列出六十三名,并写成可进入三部核查的奏疏,最后亲手撤回。
“复工条是谁批的?”主持人问。
“我没见原件。”沈砺安说,“廖福生说有上级批文,只能证明旧役当时收到过一张他们认为可复工的纸。”
“召见者承诺内部清理,有没有书面?”
“没有。只有合署收发目录能证明我上疏又撤疏。”
县库保存的旧邸报附录中,确有工户合署赈务收发抄目。承熙十二年九月十五记“沈砺安,请核北路军籍与河工脚夫同名,附六十三名”;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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