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车板下却嵌官仓号牌;出发前,账房给每人一张临时军籍牌和一个名字,过关时只报牌上姓名,不报真名。
胡炳领到的第一个名字叫冯大胜。
这个名字就在第七十三章二百四十七名死者表中。冯大胜承熙十年死于北岭雪崩,承熙十一年冬却押过三次粮、领过两次马料。
“你知道他死了?”
“第一次不知道。第二次在石羊口,有个老兵问我冯大胜不是埋了吗。我回去问账房,账房说军籍还没销,借来过关不伤活人。”
“你继续用了几次?”
“五次。”
第一次可能受骗,后四次不是。
胡炳没有说自己全因妻儿。他当时欠永济行十四两车债,妻子在松口北柜缝袋,儿子给驿站喂骡。每跑一趟抵二两,若拒绝,柜上会收走他们住的后院半间屋。
债务与家属压力解释选择,不消除明知冒名押运的责任。
“车里是什么?”
“有时不知道。箱子、封袋、铁件都有。”
“官粮呢?”
胡炳沉默很久。
“运过。”
他能确认的有七趟。袋口用官仓双回结,封绳压铅扣,车底垫青砂和焦麦壳。途中一袋被车钉磨破,漏出的不是石灰或沙,是粟。押车人让他们用细砂填回重量,再换外袋。
“哪一年?”
“承熙十二年六月到八月。”
正覆盖河九、北四七和闻绍庭收到缺角前后的时间。
七趟并非一万石。胡炳记得每趟六到十车,每车十袋上下,具体袋重由押车人称,车夫不在秤边。他只能证明自己见过至少一袋粟和多辆官仓封袋,不能把七趟换算成总粮。
“为什么不挂军旗?”
账房说北路军粮遇盗,改作商队隐运。可车队过关时又使用军籍牌和军仓免检,既要商队外观避人,又要官府身份过关。每到石羊旧渡,原车不走最后六里。
“在哪里换车?”
“干河第三桩往东,见一块像断马头的石头。原车卸袋,窄车从地底口出来接。我们在石后等,听见轮声,看不见路。”
第四桩不是找不到。
胡炳说第四桩被拔下,横埋在入口上方作门梁。入口覆乱石,窄车从低坡另一侧下去,经暗涵走到黑仓。原车里程只记北埠至交接点三十一里,接驳车另记六里,所以车脚簿没有少报自己的路。
这能解释六里差值,也与石后平槽、空腔冷气和黑仓四尺六寸车辙相合。
仍须实地找到入口,不能用一段口述替代开验。
询问组没有拿残水程图给胡炳看。
他们铺一张空纸,只画北向,让他用石子摆北埠、石羊旧渡、交接点和黑仓。胡炳不识图例,便以一截车辐作官道,以弯刨作干河,再放三颗豆表示前三枚水桩。他把断马头石放在第三桩东南,把入口放在石后偏北,下坡先左转、再直行,出口靠黑仓东侧装卸坡。
六人分别记完,才把他的摆法与第七十六章实测抄图叠合。
北埠、旧渡和前三桩次序一致;断马头石方向与乱石空腔接近;他所说入口却比现有探杆硬点偏北约二百六十步,出口也比黑仓侧门高出半个坡位。
偏差可能来自三年记忆、入口不止一个或现有图比例粗,也可能说明他在迎合已听过的“干河”“黑仓”词句。记录人不把相合点单列宣传,也不把偏差悄悄修正。
胡炳随后说出两项尚未公开的路线细节:暗处轮子每走一段会过三道横石坎,第二道最窄;入口内不能点明火,只在车尾挂罩灯。若后续开验确有横坎与烟熏罩痕,能增强口述;若没有,须回头降低可信度。
“接车的人是谁?”
“也用军名。”
胡炳认得二十三个名字。他不会读太多字,却把名字与木牌缺口一起记。阿娜依给他念死人表,不让他直接看行列,避免照表全认。他在四十个混合名字中听出十二个,其中九个确实属于死后押粮组,三个是活人。
认错的三个没有被删掉。
这说明他有真实接触,也说明三年后的记忆会错。十二个命中不能扩成他认识整张死人名册,更不能凭一次口头辨认给活人定罪。
“你手里有牌吗?”
“烧了。”
“回条呢?”
“有一张。”
胡炳没有取出。他说回条藏在家中旧磨盘底下,记承熙十二年八月初三八车交接,盖永济行蓝钱纹和军需房旧印。若纸仍在,可以核死人名、车数和暗河交接时辰。
“松口离这里多远?”
“快马两日半,绕开青崖沟要三日。”
此时北门外七十六辆乙字车和一百二十余骑仍未提交指定样袋。派人去松口必须避开青崖沟,也不能抽走守门和播种主力。
沈棠宁问胡炳愿不愿把方才所说写下、逐页听读后按印。
“不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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