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白因此不用县印单独防伪,而采用三种并存记号:纸边齿口与留根合纹、当日工地泥印、劳工自己选择的一笔简记。
不会写字的人可画锄头、井绳、门环等记号,书吏在旁注明由本人所画。兑付时只核记号形状,不要求劳工当众解释私事。县印仍盖票面,却不再被当成一枚印便足以证明全部真实。
每日收工后,钟楼总联只公示编号、工值与工地,不挂完整姓名。个人持票可自行出示,别人不能从公开板一眼看出谁急需卖票、谁家积了多少债。见证公开不等于把每个穷人的处境公开给收票者挑选。
严复礼要求设置总额上限。程素问按五日三百人估算:若普通工、技能工和高风险工平均每人每日一工三分,五日最多形成一千九百五十工。这个数字只是债务上限,不是必须发满;实际按到场、完成量与事故停工扣除未做时段。
上限写在票册封面。任何人要临时提高单档工值,必须同时重算总债,不能今日为抢人把一工抬成三工,明日又说公共账无力兑付。
劳工代表又提出,匠头判“技能工”容易压低普通人的价值。最终把技能与风险分开:掌墨、搭承重木架和拆危砖按技能加值;进入警戒段、井下或高处按实际时段计风险加值。运土者若只在安全路段,不因工程危险一概领高风险;普通工临时进入危险段,也不能因不会手艺便没有风险加值。
同组推选人每日轮换,避免固定一人与匠头长期互保。外区记工人不参与该组分票,若三方数目不合,先发无争议部分,争议工值写黄联次日复核,不扣住全部票。
料票则禁止当作房契转让。屋主可转让补偿请求,但票面必须继续保留原门牌、材料来源和继承争议;买下料票不等于买下地基与宅权。三间权属争讼宅即使后续拆用,料票也由公共见证暂存,不提前交给争讼任何一方。
第一批九十七名报名者重新确认后,增加到一百四十三人。仍不足一百八十。
程素问没有提高票面诱人报名。工票价值取决于未来收入,写得越大不等于越值钱,只会把未来债挖得更深。她将缺口三十七人挂出,允许半日班、家庭轮换和轻重工组合。
上午又有二十九人报名,其中十二人只能做半班。折算有效到场人数一百六十六人半,仍少十三人半。贺三木据此缩短当日试段,不拿不足人手硬做原计划。
第一批工票在申时发出。
发票前先对工地实物。运土车在城南取土口与西墙各记一次,四十八车两头数目相合;夯土试段实测三丈,六层厚度均未超过三寸;三十六只补袋中两只针脚过疏,被退回重缝,暂不计完成。烧水十四桶有一桶途中倾洒,只按送达十三桶记工,车夫的已做时辰仍记录在事故栏。
报名一百七十二人,实际到场一百六十九人;三人因家中病事未到,没有工票,也不受处罚。中途换班十二次均在组牌留时辰,前后两人按各自工时分票,不能让户主领走全家共同做出的工值。
首日共发一百五十八工半,另有七工处于黄联复核,主要争议是危墙线内停留时段和一组少报的运土车。总联、留根与正票数目相合后,才由三方共同封存空白余票;未用票当夜烧毁齿边,防止次日补写昨日工值。
运土组完成四十八车,夯筑组三丈试段完成六层,编袋组补出三十六只麻袋,烧水组送到工地十四桶。每一项都有现场量,不按报名人数发票。
一名土工因母亲病重中途离开,完成一个半时辰,记半工。他没有因未做满班失去全部报酬。另一名木匠因错误下料毁了一根短撑,工时仍记,材料损耗另写事故栏,不直接扣成零工。
工票发到手里时,没有人欢呼。
纸不能当晚煮成粥。
但至少这张纸写了谁欠、因何欠、何时复议,也不再用“全城都受益”把劳动抹掉。
日落前,第一笔转让出现。
那名母亲病重的土工拿半工票去药铺,罗九娘不收。药铺需要现银补货,不能再用一张公共欠票叠成私人药债。土工转到西市,想换三十文买药。
一个穿灰褂的陌生男人出价八文。
票面半工若未来按初议折算,价值至少三十文上下。八文不到三成。土工急着救母,仍准备按手印。
见证桌要求记录买家姓名。男人报“王四”,住址却说不清,见桌边人追问便转身离开。
半个时辰内,西市又出现四个人收票。出价都在七文至十文之间,只收工票,不收料票;他们彼此装作不认识,钱袋上的蓝线结却打得一样。
第一批工票刚发出,低价收购的人已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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