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药材暂估二两一钱,等清创后按实际支取,不提前整包领走。
严复礼说:“四条照办。”
罗九娘仍没让开:“先挂旧账。”
县衙书吏在药铺对面立起两块板。
承熙五年七月,归雁县以秋汛防疫名义征黄芩四十斤、葛根二十六斤、陈皮十八斤,合八十四斤。征药簿有药铺交付手印、县仓收讫章,约定当年秋税入库后结银。结银页缺失,县库此后十年支出册也查不到付款。
罗九娘从柜底取出当年的药价单。不是后补的新纸,纸边虫蛀,墨已发褐,药名与征药簿次序一致。总价三十七两六钱,另有送仓车脚八钱。
严复礼让人写:“已核实收药,未查到结款记录,暂列欠三十八两四钱。”
罗九娘道:“可以。”
第二块板写承熙九年换药案。县军仓以受潮为由,请罗家药铺用十七斤可用伤药换回同量官药,称晒净后可再用。罗九娘丈夫周茂生送去好药,带回的白芷、三七与止血散却发霉掺沙;两个月后周茂生替守城土工治伤时缺药,自己又被锈钉划伤,伤口溃烂,高热七日而死。
验伤状只写“旧创风毒,医治不效”,没有记录药材调换。
“这一项不能直接写官药害死。”秦越道,“伤口、高热和缺好药都是真的,但今日无法证明若有药他一定能活。”
罗九娘的手指压在箱沿,指节发白。
围观者以为她会骂人。她沉默许久,只说:“照实写。别替官仓洗,也别替我说一定救得回来。”
板上最后写成:换药数量与军仓收讫可核;换回药材霉坏掺杂,有罗家留样与两名旧药工证词;周茂生死前缺药及伤势可核,坏药与死亡之间的具体责任待查。
药铺的第二道门终于打开。
药库没有众人想的那样堆满珍贵药材。靠墙木柜共二十四格,七格已经见底;夏季常用的几味只剩小半抽屉,倒是驱寒燥湿的药存得多。罗九娘逐格开柜,自己报药名,秦越验色闻味,田桂枝推来的边村妇人称重,军户马氏记外板。
能用药材共一百六十三斤九两,其中四十八斤不合眼前病症,三十一斤需留作秋冬基本周转,十五斤有轻微返潮要另验。今日可直接支配的并没有一百斤。
有人指着那三十一斤周转药:“城里都病了,为何还要留?”
罗九娘拉开其中一格,里面是几包防冻伤与冬季咳喘常用药:“今日腹泻拿它无用。全取出去摆在病床边,也不会变成救命药。秋前若补货路断,冬天再拿你今日喝剩的药渣救人?”
十五斤返潮药也没有直接丢弃。陶七斤按验粮的办法提出分层取样,罗九娘却说明药材与粮不同,气味、霉斑和虫蛀判断须逐味处理,不能把粮仓筛选比例生搬过来。最终由她和秦越分别验,争议样封存,不因缺药降低到“晒干便算好药”。
三方点库还发现四斤二两药不在罗九娘原账上,是城中三户病家过去半年拿药抵债留下的草药。罗九娘认得送药人,却没有进货凭据,只列“来源待核”,不用于当前病人。药库开门不等于所有柜中之物都自动安全。
人群从“她藏着药不救人”的骂声,变成盯着一只只浅底抽屉。
第一包药送去东街伤棚。第二批不是成方,而是给三十名腹泻者按症状分组:明显脱水者先补煮水与米汤,腹痛、发热、呕吐各另记,不拿同一包药遮住所有差别。北营六名咳热者继续分床观察,只给其中两人用药。
每出一包,秤旁木牌便减一笔。罗九娘的钥匙始终挂在腰间,严复礼的县印只盖支取回执,不碰柜门。
午前,重伤土工再次高热。秦越与罗九娘处置坏死伤口,清出脓血后没有许诺能保腿,只把接下来六个时辰可能出现的三种变化告诉家属。家属选择继续救治,并在用药内册按印。
腹泻观察处新增的两人都喝过寺院后井水,但昨日那八名未接触后井的病人中,有五人共同吃过城南一处流动菜摊的凉拌野菜。两条接触线同时保留,后井继续停取,菜摊器具也封存,没有把所有病归给一口井。
老人碗底黑末的三份样品也有了初步结果。罗九娘认出其中混有一种药性峻烈的陈年种子,常被游方药贩磨成所谓“通气散”,用量失当可致呕吐、抽搐。纸包不在,无法确认老人用了多少,也不能靠残末断定唯一成分。
这不是公粥投毒,却是来路不明的旧药险些害命。罗九娘要求所有流动药贩和家藏散药先自行登记,只记来源与外观,不没收;若一上来抄药,人们只会把剩下的东西藏得更深。
旧账板挂到午后,围观的人换了三拨。
沈砚白核征药簿时发现,县仓收讫章下还有一行极小的字:“药材照数入仓,结银俟秋税后由户房办理。”后面不是主官押印,而是经手书吏的花押。
字迹与严复礼今日写在新欠回执上的签名不同,却与他十年前的旧公文相合。那时他三十一岁,还不是县丞,只是归雁户房典吏。
严复礼看见那行字,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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