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防空屋真被趁乱搬空,每户关门前由屋主、街坊和一名运输组人员在门缝压同号草绳。没有锁的门用木条横封,木条只证明撤离时如何封,不证明屋内物品数量。墙塌后若门损毁,不能拿断绳自动认定有人偷窃。
东街接收点同时按户号留位置。走得快的人不先占完整房间,卧床者和带幼童者先入有屋顶的寺院后院;其余人在空营房铺毡。沈玉满与刘杏娘负责核从西墙出来的人是否到达东街,避免“已撤出”与“已安置”之间再少人。
第一户少一个人。
册上七口,门外只有六口。老父亲回屋取祖牌,儿子要进去找,被裴砚川拦住。贺三木看过墙缝,只给一条绳和十息时间。
裴砚川把绳系在腰上,没有亲自进。他右肩无法承受墙塌后的拉力,便让熟悉屋子的儿子进门,自己与三人在外握绳。十息后,儿子拖着老人出来,祖牌没有拿到。
老人哭骂他不孝。
儿子没有回头。
第五户有一名产后妇人不能下床。秦越让人连门板一起抬,不先挪人;四名土工托四角,车上铺毡。第九户实际多出两个孩子,是邻街父母去守粮仓时寄住,没有写在这户册上。总撤离人数随即从七十六改成七十八。
人口册没有神奇地永远正确。现场多两人,就改两人。
墙体第一次发出闷响时,最后两辆车仍在最南端。
一根斜撑从中部裂开。它没有让墙停止倒塌,只把整段倾斜分成前后两次。前半段先落,土石砸进已经清空的三间屋;后半段仍被两根木料顶住,留出最后一趟车通过的时间。
贺三木站在黄线外不停敲铜盆:“不救物!不回头!东巷走!”
一名土工却发现自己的铁锹落在墙边,转身去取。斜撑第二次断裂,碎石将他压倒。
周围人想冲回去,贺三木拦住:“墙还在动!”
孙魁用长杆探过石堆边缘,确认上方大块仍不稳。他们等了整整一刻钟,才从侧面清浅石。土工被拖出来时,右腿折断,胸口尚有呼吸。秦越固定伤腿、听肺音,只说能不能活要过今晚。
没有人因救出七十多人便宣称无伤。
亥初,西墙南段完全坍塌。
二十一户房屋毁了十一间,另六间墙体开裂,不能再住。七十八名现场人员全部撤出,一名土工重伤、七人轻伤。东街临时腾出寺院后院和两排空营房,房屋归属和失物第二日再核,今晚先让人避雨。
秦越将重伤土工列为胸部挤压与右腿骨折,不能保证能活。七名轻伤中两人需要缝合,五人擦伤扭伤。救援用掉两卷新布和六块夹板,第三仓冬衣没有因雨夜直接拆发;伤者先用现有毡片保温,是否借冬衣仍按原木签登记。
贺三木在雨中复查剩余墙段。坍塌没有立即向北延伸,但五丈缺口两边各有一道纵裂,任何人不得贴墙搭棚。十二根已运木料中七根被埋,三根折断,只有两根能回收。仓户的“同尺寸归还”债由此变成真实损耗,不会因为木头埋在公墙下便消失。
严复礼在事故板上签下调车选择、人员伤情、房屋损失和木料去向。沈棠宁也签了自己的建议。救人优先不意味着不必记录粮车为何失去追查时机。
韩家六辆粮车已经出北门。
周成派两名骑手只到门外查看,不追远。雨中车辙清楚,六车向西北,不是去韩家南边货栈。北门值守记录称韩家持有严复礼三年前签的商货夜行凭照,守门人没有权拦。
严复礼看见自己的旧印,脸色发白:“这凭照原是给冬粮车的,没有期限。”
“所以今日也能用。”沈砚白道。
“我当年若写期限,冬粮晚一天便进不了城。”
“现在先记,不在雨夜审三年前。”
他们失去了当场核仓的机会,也留下六道车辙、北门时辰和旧凭照。韩家可以说转移的是私粮,县衙仍需证明数量和去向,不能因错过便直接称其盗粮。
雨没有停。
西墙塌开的缺口宽近五丈。木栅和碎石不足以当夜封住,所有人都以为墙外会出现探马或趁乱抢城的人。
梁静慈召集能守夜的军户,却只让他们在缺口内二十步列横队,弓不上弦。雨里视线不足,先射再问极可能射中逃难百姓。裴砚川仍无军职,只根据车声判断来者有牛车、轮距杂乱,不像整齐军队。
“若是敌人故意用妇孺车开路?”有人问。
“先让第一辆停在火把外。”裴砚川道,“人车分开报数,弓手看两侧高地,不对着车上孩子。”
严复礼在临时守缺令上签字。守军可以警戒,不能因为城墙破了便把墙外一切人当敌军。
最先从雨幕里出现的却是一辆蒙着破毡的牛车。
随后是第二辆、第三辆。
车上没有兵器,只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浑身湿透的老人和捆在车边的锅、农具、粮袋。队伍长得看不到尾,停在坍塌墙外,不敢靠近火把。
领头妇人举起一块被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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