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喝道:“重犯退后!”
“第三箭垛的弓弦松了半寸。薛原若还在堡里,不会让人这样守门。”
第三箭垛的军士下意识低头看弓。
片刻后,一面三角小旗从箭楼伸出,向左压一次,又向右点两次。这是黑石堡旧斥候的识别信号:主将不便露面,来人报旧号。
裴砚川没有报自己的旧官职,只说:“白狼二队,断尾马。”
城上沉默更久。
一道沙哑声音终于传下来:“断尾马三年前就该死了。”
裴砚川认出声音,脸上没有显出喜色:“薛原。”
“别叫我名字。”
“开门验人。”
“不开。”
“城外三百三十七名灾民,浅井十二桶,粮一百零三斤。你再闭两日,先死孩子和老人。”
“堡里也没粮。”
“还有多少?”
“军数不能报给重犯。”
“那就报给押官。”
薛原没有回答。
周成再次举令:“本队不要求长期驻留。验伤、补足三日粮水、移交两名押送嫌疑人,日落前可出城。”
“一人也不进。”
“伤员呢?”秦越高声问,“我原是黑石堡军医。石大成昨日失温,冯桐中毒后未愈,另有肩伤、腿伤。给一间外棚和药。”
“药可以吊下来。”
“水呢?”
“没有。”
秦越抬头盯着墙根。黑岩墙面本该干燥,南门东侧却从半腰向下洇出大片深色水痕,墙脚长着一圈新青苔。水痕上缘高过外地面六尺,正对应堡内主水窖的水位。
堡里不是完全没有水。
有人不肯把水放出来,或者水已经不能喝。
沈棠宁也看见了,但没有当场喊破。若水窖污染,城门外四百余人知道后只会更慌;若是墙内管槽漏水,先逼问也可能让守军直接封死交谈。
她先问高婶:“城外这两日有人腹泻或呕吐吗?”
“有五个,都是昨日喝过堡上送下来的水。”
“井水喝的人呢?”
“也有两个肚子疼,没吐。”
秦越分别看过七人。喝堡水的五人发病时辰接近,腹痛和高热更重;喝浅井的两人只是轻泻,可能与冷食有关。他不能凭人数断定水窖有毒,只要求堡上送一罐未煮的窖水和一罐煮过的水,分别封口。
城上拒绝。
灾民营地开始骚动。
有人听见“堡里没粮”,当场去抢高婶保管的七袋杂粮;另一些人则向红旗靠近,要求守军把昨日收走的军籍家属放出来。高婶和各片领头人拦在粮棚前,仍挡不住几十个人同时推挤。
沈棠宁没有带押送队去镇压灾民。她让七辆囚车在粮棚外排成弧形,不封死出口,只把最容易冲进粮堆的正面挡住;沈砚白将一百零三斤和明日配额写到门板上,高婶自己站上车辕解释。
“今晚抢完,每人连半把都没有!”高婶喊,“不信我的秤,七片营地各来一人重称。想换记粮人现在就换,粮不能撕袋!”
她没有借沈棠宁的口威慑人。七片营地各出一人,重新验封、复称,确认木板数字无误。两袋被挤倒,没有开裂。骚动慢慢停下。
一名北风口来的年轻人仍冲向红旗。他的母亲前日以军眷身份被守军接入堡中,他自己没有军籍,被关在门外。年轻人越过红旗五步,城上立刻射下一箭。
箭没有射人,钉在他脚前半尺。
薛原的声音从箭楼后传来:“再近一步,下一箭不偏。”
年轻人被同乡拖回,箭留在地上。守军有能力克制第一箭,也明确准备射出第二箭。城门内外的关系不是误会,而是一条已经用武力执行的界线。
城上一直看着。
裴砚川低声道:“薛原在等我们自己乱。”
“还是在等天黑后有人先死?”沈棠宁问。
“他不会拿百姓试忠心。”
“三年能改变人。”
裴砚川没有反驳。
夕阳落到箭楼后,城门仍未开。堡上吊下一小筐伤药:两卷布、半瓶止血粉和十剂退热散。秦越逐一查看,药材干燥,没有霉味,却远远不够城外二十六名病伤者。
筐底压着一张无署名纸条。
水窖不可饮。勿近城门。今夜北风再起。
裴砚川看过字迹:“是薛原写的。”
“他为什么不明说?”
“堡里可能有人盯着军令,也可能守军自己还不知道水出了什么问题。”
夜色渐沉,温度再次下降。三百多名灾民开始拆草棚加厚衣物,浅井前排起长队。十二桶水不可能同时供应四百一十五人和牲畜。
周成最后一次走到红旗外:“若不开门,准我们在拒马外扎营。不得射箭。”
城上终于出现一个人。
薛原三十一岁,左眉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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