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有细铜环。
鸽子不是昨夜才送进来的。笼底有三日以上的积粪,豌豆却刚添过。有人一路知道哪些废驿还能用,把传信工具提前留在这里。
裴砚川没有动竹笼,只用一片旧渔网封住铃楼唯一朝北的飞口。那片网是柳河旧渡船家用来兜缆绳的,网眼比鸽身窄,外面覆一层碎茅,从院中看不出变化。
辰初,周成召集全队宣布改路。
“枯松岭官道前方有落石,今日不走北线,改从东南青石坳绕行。午前启程,病人和伤员先车。”
这是假的。
裴砚川昨夜看过路况,枯松岭没有新落石;青石坳反而是一条只能过人的窄道,七辆车根本进不去。周成仍按真路引准备走北线,只把假改道当众说了一遍。
所有人都听到了“青石坳”。因此,外面收到假路线,只能证明队伍里有人传话,不能锁定是谁。
第二个诱饵只给吴直。
沈棠宁让他草拟一份青石坳改道附牒。吴直先按晨点写“现有七十八人”,其中五十九名犯人罪眷、十九名差役,葛武虽被拘押也仍在队中。
周成看过,故意划掉“八”,改成“七”。
吴直愣了一下:“少算谁?”
“葛武。”周成说,“松口有巡检棚。我会把他单独移交,不随队入青石坳。此事先不宣扬,免得他的同伙劫人。”
这也是假的。
松口巡检棚早在洪水后撤空,周成不会把嫌疑人交给无人值守的空屋。全队只知道假路线,只有吴直知道“七十七人”和“葛武将在松口移交”。
吴直将草牒誊好,按惯例送回正房。他神色如常,还提醒周成青石坳路窄,粮车可能要卸载。
半个时辰后,他以查看昨夜屋顶火损为由上了驿铃楼。
沈玉满坐在院中给铜片换绳,听见楼里传出两声很轻的鸽叫。她没有抬头,只把铜片敲了一下。
裴砚川守在北墙外。
灰鸽从飞口冲出,撞进旧渔网。网被拉得向外一鼓,他立即收紧绳口。鸽翅扑打茅草,吴直在楼内听见动静,转身便往南侧残梯跑。
沈砚白与两名差役守在梯下。
“吴先生,”沈砚白说,“路引总册还没封,你去哪?”
吴直停住。
他没有拔刀,也没有跳墙,只把袖中的火折扔向一堆旧纸。差役早把水盆放在梯口,火折刚亮便被浇灭。
裴砚川带着网住的鸽子进院。鸽子右脚铜环上绑着一只细竹管,管口新封的蜡还软。
周成当众开管。
第一张纸是吴直刚写的。
“七十七人,辰后走青石坳。葛武松口移交。粮样余十七。”
假路线、假人数、未公开的假移交安排,一字不差。
吴直闭上眼。
“我只报数。”他说,“我没让他们杀人。”
“路引是谁换的?”周成问。
“不是我。我只把蒋文同失踪和实际人数送出去。”
“水源是谁毁的?”
“不知道。”
“赵三去哪?”
“他不听我的。他拿的也是另一条线。”
“葛武的纸条呢?”
吴直喉结动了动:“夜班排好后,我把时辰压在后门第三块砖下。谁来取,我没见过。”
每句话都把自己缩回“只报数”的小罪里。可毁井的人因为他的数字知道车队何时到,换路引的人因为他的数字知道该删掉谁,纵火的人因为他的时辰知道何时下手。传递信息的人不必亲手点火,火也不会因此与他无关。
沈砚白把吴直的供述另起一页,没有把“永济行内应”直接写进罪名,只记他承认传递的具体内容、方式与次数。吴直共报过六次:出京前一次,槐树驿一次,清泉驿一次,柳河旧渡一次,夹石口后一次,石门废驿一次。
“接收人是谁?”沈棠宁问。
“我从没见过。每处用不同的鸽,回信只认运单号。”
“什么号?”
吴直不答。
程素问忽然走到他面前,拿出陶七斤鞋底那条私账纸。纸上朱线旁残留三个字:北、四、七。
“是不是北四七?”她问。
吴直脸上的血色退了。
程素问解开旧嫁衣下摆最外侧的一道折线。这次她没有动藏铅封的夹层,只拆下三针暗红线。折线展开后,原本像回纹的针脚变成数列:北四七、澄十二、北四七、河九。
“我替沈砺安理过三年河工杂账。”她说,“永济行送往青峡堰的木石、粮米和铁料,用的是澄江运单;可其中四批回单,写的不是‘澄’,而是‘北四七’。我以为抄错,便把号码缝在衣上。”
裴砚川盯着那三个字。
“黑石堡最后一批军粮,封车号也是北四七。”
那批粮在三年前抵达时已经大半霉坏。裴砚川的父亲死在断粮后的守城战里,军仓随后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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