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们逃跑。”
“山口两边都封着,他们往哪逃?”
“出事谁签字?”
“救援名单和锁号当场写。进去一人,外面两人握绳。您签。”
周成咬牙命人开部分腕锁,脚镣不解。
裴砚川伸手:“给我绳。”
“你不去。”周成说。
“我知道第三车停的位置。”
“你是重犯。”
“下面也是。”
“我说不行。”
泥堆里忽然响起三下敲击。
咚。咚。咚。
很轻,来自断车方向。
裴砚川不再等。他抓过旁边一根绳,将绳套绕在腰间,向塌方区走去。脚镣限制步子,他便侧身拖着链走。
两名差役拔刀拦他。
周成骂了一句:“绳尾给我!他若偏离断车十步,直接拉倒。”
这是违令,也是临时改令。没有时间争谁先开口。
裴砚川、孙魁和三名差役最先接近断车。孙魁判断车板受力,裴砚川沿车轮下方挖出一道窄孔。
里面传来咳嗽。
“几个人?”他问。
“四……四个。”壮汉的声音从土下传来,“陶七斤腿卡了。”
“能喘气吗?”
“能。”
“别推车板。先把脸边的土拨开。”
外面的人用木盆和手接力运土。铁锹太重,靠近车板容易造成二次坍落,只能一层层刮。挖到第一名伤员时,他左臂折成不自然的角度,嘴里仍喊后面还有人。
木杆突然向外倒了一寸。
“撤!”孙魁大喊。
所有人沿安全绳后退。裴砚川最后一个离开,刚退到绳外,一片湿土便覆盖了方才的窄孔。
第三车壮汉在下面骂得声音都破了:“姓裴的,你跑什么!”
“坡在动。”
“老子知道!回来挖!”
这句叫骂让外面许多人笑了一下。没人觉得好笑,只是听见他还能骂,便知道里面的人还活着。
等木杆稳定,第二轮救援继续。
能用的工具只有三把短锹、两根撬木和十几只木盆。周成想把所有人都派上去,孙魁拦住:“坡脚站满人,土运不出来。每处最多六个,挖两刻钟就换。其余人在后面接盆、看木杆。”
沈棠宁又让每处留一人专门听声。挖土的人不能同时判断埋压者位置,叫喊也会盖住地下敲击。她把铜片交给沈玉满,听声人举手,玉满便敲一下,所有人立即停手。
第一次停手,断车右侧传来两下抓挠。
第二次停手,左边深埋区没有声音。
陈谷娘的儿媳指着左边哭喊:“我婆婆就在那儿!塌方前她拉着我的手,她没走远!”
沈棠宁看了左侧覆盖厚度。那里泥石最深,上方还有一块未落的松根。现在投入六个人,至少要挖半个时辰,且没有任何存活信号。
右侧抓挠声却正在变弱。
“先挖右边。”她说。
儿媳扑上来抓她:“你凭什么说我婆婆死了?”
“我没说她死。”
“那就救她!”
“右边有人还能发出声音。”
“声音大的人就该先活?老人没力气喊,就活该埋着?”
这句话让周围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沈棠宁没有说“相信我”。她蹲下,将左侧泥深、上方松根、右侧声音和现有工具一项项说清。
“现在分一组去左边,两处都可能塌,右边的人也可能在我们挖到前断气。只有三把锹。你可以不同意,但我不能假装两边机会一样。”
儿媳的手指掐进她腕上的旧伤。
“若她还活着呢?”
“那这个决定算在我名字下面。”
沈棠宁让沈砚白在救援记录中写下:申末,优先右侧有声区域,建议人沈棠宁,左侧持续观察。
儿媳没有原谅她,松手后自己跪到左侧安全绳外,用手刨边缘浅土。差役要拉走她,沈棠宁让人给她一只木盆,只允许在绳外清理,不得靠近松根正下方。
右侧第三层湿土被扒开时,一名年轻犯人的脸露出来。他鼻腔全是泥,手指还在石缝里抓。秦越清理口鼻,人咳出一口黑水,重新有了呼吸。
这个选择救回一人。
它也没有让左边的人变得更轻。
秦越把获救者集中在背风处,先按能否呼吸、能否止血、四肢是否被压分开。只有两卷干净布,他将旧衣用开水烫过再撕。头破者先压伤口,骨折者用车板和布带固定,胸口被压后仍喘得急的人一律不许喝水。
“为什么不给?”家属问。
“他随时会吐,呛进气管死得更快。”秦越说,“想帮忙就让他侧躺,别围着哭。”
陶七斤被抬出时一直说自己的腿断了。秦越摸过小腿和膝盖,命他动脚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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