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他会在出京前失踪。查现在谁碰过文袋,只能找到换文的手,未必找到安排的人。”
“那还搜不搜?”张校尉问。
“搜。手也会留下东西。只是不能搜不到便说没有人换过。”
周成下令搜身。
人群立刻炸开。
“凭什么翻我们的衣服?”
“官差丢了路引,倒查犯人!”
“女人也让男差搜?”
周成喝道:“不搜,等着全队按逃犯砍头?”
沈棠宁站到木板旁:“先搜能证明路线文书的东西,不是把每个人剥光。每车自己推两名见证,包袱由本人打开,男差不碰女眷身体。差役也查,周成先查。”
张校尉皱眉:“差役也查?”
“换文的人需要靠近文袋。差役比犯人更容易。”
“你怀疑官差?”
“我怀疑条件,不怀疑衣服。”
周成把腰刀解下,先将自己的文袋、荷包、袖袋全部倒在草席上:“查。”
张校尉脸色难看,也跟着解下外袍。
搜查分三处进行。男犯由差役与车代表共同见证,女眷在囚车帘后自行展示衣袋,由程素问、卢氏和一名年长差役隔帘记录。差役互查,物品逐件写明后归还。
搜到第十一人时,沈玉满扯了扯姐姐袖口。
“二姐,那个孙魁说话变了。”
“哪里变了?”
“昨天找水,他跟驿卒说‘东坡那旮’,听着像北边人。刚才差役问他,他说‘小人不曾’,跟上京衙门里的人一样。”
“你确定是他?”
“他不爱说话,所以我记得。”
沈棠宁没有立刻指认,只走到孙魁所在的草席。
他随身东西很少:一件旧外衣、半块干饼、一段磨石和三枚铜钱。差役摸过衣缝,没有找到纸。
“在上京住过多久?”沈棠宁问。
“没住过。”
“那句‘小人不曾’跟谁学的?”
孙魁抬眼看她。
“官差爱听。”
“你的北边口音为什么时有时无?”
“我走过的地方多。”
“私账写你是北乙十七车夫。你说自己做过河工。哪个是真的?”
周围人一下安静。
孙魁看向沈砺安。沈砺安脸上没有认出他的神情,只是本能地往妻女前面挪了半步。
“都是真的。”孙魁说。
“车夫运什么?”
“石头、粮、死人。”
“为谁运?”
他不答。
差役把磨石摔在地上,石头裂开,里面仍是实心。干饼掰碎、衣服拆线,都没有路引内页。
搜到第十七人时,张校尉从一名年轻差役靴底抽出半张纸。纸上是刑部空牒格式,却没有印,只抄了几行名单。
年轻差役当场跪下:“我不识字!这是包靴底防磨的纸,在刑部后院捡的!”
纸被水汗浸透,确实踩了数日。抄录内容是旧名单前几行,与新路引笔迹不同,不能证明他换文。
二十七人搜完,没有找到被换下的原路引,也没有空牒余纸。
“换文后就烧了,当然搜不到。”有人说。
“那不是白查?”
沈棠宁重新看物品记录。
换文的人不一定带走原件。最安全的做法,是把原路引藏在一个没人会打开、又会随队过河的地方。
她看向七辆囚车。
“查车。”
车板、轮轴、草席和便桶逐一翻检。第五辆车的座板下藏着两枚私钱,第三辆车轮毂内塞着一把小锉,都有人主动认领。到第一辆重犯车时,差役从枷木备用垫草中抽出一卷油纸。
原路引就在里面。
封套编号、周成签押、六十三人名单全部完整,路线写的是柳河旧渡。纸角还附有洪灾后可凭地方急递改路的条款。
“谁碰过备用垫草?”周成问。
重犯车几个人互相看。
垫草出京时由刑部后院统一装入,路上没有更换。原路引很可能在出发前就被藏进车中,新路引也可能同一时间装入周成文袋。
这不是昨日水源混乱时临时起意。
有人从刑部后院便开始安排。
周成没有直接把原路引塞回封套。
他让沈砚白将新旧两份逐项并列:人数差一,路线差一处,签押差一枚。张校尉和两车代表见证,槐树驿出具的断桥急报附在原路引后。随后另写改道附牒,注明北桥于六月十一夜被洪峰冲断,依原文“水患可凭地方急递改路”条款转走旧渡。
“附牒一式三份。”沈砚白说,“一份随总路引,一份留柳河驿,一份送回槐树驿。以后有人只毁其中一份,也不能说整队私自改道。”
“谁去送回去?”
没人愿意逆行四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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