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车里,沈家没有占满两个位置。沈砚白负责辨文,另一个位置给了带孩子的卢氏。她丈夫已经病死,自己带着两个孩子流放,最关心的不是快慢,是沿途有没有水和药。
沈棠宁自己没有坐进代表圈。
“你不去?”程素问问。
“我把条件列出来,决定让他们自己说。”
程素问看了她一眼:“你能忍住不替他们选?”
“试试。”
代表们围坐在公秤旁。周成先把三条选择写在木板上。
第一,原地停留,派快马回上京报假秤和刘粮差案。好处是官府能尽快接手,坏处是奉敕期限不明,刑部可能重提续刑;驿中现粮只够五日,周边村镇也受洪灾。
第二,按原定官道北行,明日到柳河驿,再由下一县接报。好处是符合押送文牒,补给点明确;坏处是路线、粮袋和押送名册都可能提前被人掌握。
第三,离开官道绕行东山小路。可避开预定驿站,却多走两日,水源和路况无人确认;未经报备改道,周成可能被治纵囚之罪。
沈砚白又在三条后面分别写下最坏结果:停留可能被重新收监,官道可能撞进预设埋伏,绕行可能断水且失去合法路引。没有一条是安全的。
沈棠宁补充:“不管选哪条,刘粮差、假砣和记录都由周成保管。应急粮还剩六袋半。若停留,每日消耗约十三袋的一半;若绕行,两日额外消耗至少五袋,后面只剩一次补给余地。”
壮汉问:“为什么我们选了,最后还是周成说了算?”
“因为路引、兵器和押送责任在他手里。”沈棠宁说,“你们说的是愿不愿意配合,以及哪一种风险愿意共同承担。他仍能选别的,但选完要告诉所有人原因。”
“那不还是官说了算?”
“是。”
壮汉没料到她答得这么快。
“可官差也要把粮和路线摊开给你看。”她接着说,“以前你连他按什么做决定都不知道。”
陶七斤问:“若明日再少粮,谁来验?”
“你和每车一名见证者。”
“我只是犯人。”
“所以你验完不签官印,只按手印。周成签官文。两份都留。”
第一车代表冷笑:“弄这么多纸,真遇上刀有什么用?”
裴砚川在门边说:“刀能杀证人,不能让六十二个人同时忘掉同一个数字。”
众人看向他。
他继续道:“若每天清点人、粮、水和伤员,少一个,当日就有人知道。等走到朔北再翻旧账,谁都救不了。”
周成皱眉:“你什么时候也赞成她这套了?”
“我赞成活着走到朔北。”
沈棠宁没接这份支持,只问:“还有什么必须公开?”
卢氏说:“药。谁病了,药给不给,不能只看谁跟差役熟。”
秦越坐在刘粮差身边,隔门道:“先说清楚,我没多少药。每日可以报病人和药数,救不了的也会写。”
“水也要记。”
“还有脚镣伤。走不动不是装病。”
“夜里谁值守,别总让一辆车的人守。”
问题一条条加上木板。最后形成四项每日清点:人数、粮水、伤病、路线变化。每车出一名轮值见证,周成或当值押官签押。
接下来才是路线选择。
十二名代表各拿一枚小石子,放到对应的三只空碗里。不能识字的人也能看见每只碗代表哪条路:原地停、走官道、绕东山。
走官道八枚。
原地停三枚。
绕东山一枚。
主张停留的三人不服:“沈家人多,当然都想走。”
沈砚白道:“每车名额相同,沈家只有我一票。”
“你妹妹没坐在这儿,谁知道石子是谁放的?”
沈棠宁没有替兄长争。她把三只碗推到院中,让各车所有人都能看见,又把支持停留的理由写在每日记录第一行。
“他们的担心没有因为票少就消失。”她说,“明日若官道补给或路线有一项对不上,重新决定。”
周成看完石子,收刀入鞘:“按官道走。刘粮差留两人看守,明早能动便随队;不能动,就交槐树驿丞和本县衙役。每日卯时、酉时各清点一次。”
这是押官的命令。
也是大多数人知道代价后愿意配合的结果。
院里的人散开时,天边已经发白。
沈棠宁以为争论暂告一段,裴砚川却叫住周成:“把路线图再给我一次。”
周成不耐道:“昨日下午不是看过?”
“那张图右上角少了一块。”
“洪水泡坏的。”
“撕口是干的。”
周成取出图。右上角确实缺了巴掌大一片,边缘齐整,没有水洇痕迹。缺口附近只剩半个地名和一段断开的河线。
驿丞凑过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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