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放学回来,问萧策一个问题。
那时候萧策正在办公室里看材料,女儿背着书包进来了。书包拉链上的小兔子挂件晃来晃去。
爸爸!她说,你回来了!
萧策抬起头,笑了。
回来了。他说,今天在学校怎么样?
挺好的。女儿说,数学考了九十八分。
真棒。萧策说,差两分就满分了。
有一道题粗心了。她说,把加号看成了减号。
下次注意。萧策说。
她把书包放下来,坐在沙发上。
萧策继续看材料。
过了一会儿,她说:爸爸,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萧策说。
女儿看着他,眼睛很认真。
爸爸,她说,为什么有人不他们查病?
萧策的手停了。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放下材料,看着安安。
你说什么?萧策说。
我听周猛叔叔说,安安说,有人不让妈妈给那些叔叔查病。为什么?
萧策沉默了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女儿面前,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
你知道那些叔叔怎么了吗?萧策说。
知道。她说,他们的肺坏了。因为在工厂里吸了灰尘。周猛叔叔跟我说的。
萧策说,他们的肺坏了。你妈妈在帮他们查病,想让他们得到治疗。
那他们的肺能好吗?女儿问。
有些能好,有些不能好。萧策说,严重的,可能一辈子都好不了。
女儿沉默了一下。
那他们以后怎么办?
他们需要治疗。萧策说,需要钱。但那些弄坏他们肺的人,不想出钱。
为什么不想出钱?
因为那些人觉得,只要不被发现,就不用出钱。萧策说,他们想把这件事压下去,不让别人知道。
那怎么才能让他们出钱?女儿问。
查出来。萧策说,把他们的坏事查出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就不得不赔钱了。
那为什么有人不让查?女儿问。
因为那些人怕被查出来。萧策说,他们怕赔钱,怕丢面子,怕坐牢。所以他们不让查。
女儿想了想。
那赔钱不是应该的吗?她说,他们把叔叔的肺弄坏了,不应该赔钱吗?
萧策愣了一下。
女儿才七岁。
但她问了一个大人不敢问的问题。
萧策说,应该赔钱。
那他们是坏人吗?女儿问。
萧策说,他们是坏人。
那爸爸会抓他们吗?
萧策笑了一下。
爸爸不是警察。他说,但爸爸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让他们赔钱。萧策说,让他们给那些叔叔治病。让他们以后不能再害人。
女儿点了点头。
她说,爸爸加油。
那些叔叔的孩子怎么办?女儿问,他们的爸爸肺坏了,他们怎么办?
萧策沉默了一下。
他们也在等。他说,等他们的爸爸得到治疗。
那要等多久?
不知道。萧策说,但爸爸会尽快。
女儿点了点头。
萧策看着她,心里在想:女儿才七岁,却已经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沈若溪清楚,把别人的肺弄坏了,就应该赔钱。沈若溪清楚,不让查病的人,是坏人。
他站起来,摸了摸女儿的头。
你去写作业吧。萧策说。
女儿说,爸爸,你今天陪我写作业吗?
萧策说,爸爸陪你。
太好了!女儿说,爸爸,你今天能帮我检查作业吗?
当然可以。萧策说。
还有,女儿说,爸爸,你能给我讲故事吗?
你想听什么故事?萧策说。
我想听你当兵的故事。女儿说,你以前打过坏人吗?
萧策笑了一下。
打过。他说,但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你打过多少坏人?女儿问。
很多。萧策说,但爸爸记不清了。
那你有没有受伤?女儿问。
有过。萧策说,但都好了。
女儿看着他,眼睛里有点担心。
爸爸,她说,你以后不要再受伤了,好吗?
萧策愣了一下。
他说,爸爸以后不会再受伤了。
女儿说,等你写完作业,爸爸给你讲。
她拉着萧策的手,往自己的房间走。
女儿的手很小,但握得很紧。萧策的心里,暖暖的。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萧策。
爸爸,她说,你小心。
萧策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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