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交叉实操的学员,迎来企业集中招聘。招聘会设在柳河实训大厅,几张桌子一拼,企业代表坐一排,学员站一排。
刘桂芳站在学员队伍里,手里攥着报名时发的一张纸。她看着对面那些企业牌子,有些紧张。
王教官,她低声问,我该选哪个厂?
别急。王守业说,先听人家说,再自己看。合同拿到手,先别急着签。
那……我看不懂合同。
看不懂,就问。王守业说,问不清楚的,就别签。
刘桂芳点了点头,心里踏实了一点。
王守业负责设备说明。他站在一台农机前,给企业代表演示学员们的实操成果。
这台机器,他说,是学员在断电挂牌、持证复核下修好的。线路、轴承,双故障,一次排除。
企业代表老王厂长围着机器转了一圈,点头:手艺是真不错。合同,我这边可以先签两个。
签几个都行,王守业说,可合同,得让学员自己看清楚了再签。
老王厂长有些不耐烦:王教官,你们远山,管得也太宽了。学员签合同,是他们自己的事。
学员不懂合同,王守业说,远山要是不管,谁替他们把关?
老王厂长没再说话,把合同往桌上一推。
那当然。老王厂长说,合同都在这儿,月薪六千,明码标价。
六千?王守业看了他一眼,都写清楚了?
写清楚了。老王厂长指着合同首页,你看,月薪六千。
王守业接过合同,没有先看首页。他翻到后面的附件,一页一页翻。
翻着翻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周猛走过来,问:老王,合同有问题?
先别急。王守业说,我看看附件。
他把合同附件又翻了一遍,抬起头,问老王厂长:王厂长,这合同里,住宿怎么算?
住宿?老王厂长说,厂里有宿舍,住呗。
免费吗?
宿舍免费,老王厂长说,水电费,从工资里扣。
老王厂长搓了搓手:这……都是行业惯例。
行业惯例,王守业说,也得写清楚。我问一句,你就答一句,答不清楚的,就是没写明白。
你问。
社保,交不交?
什么时候开始交?
转正以后。
那试用期三个月,不交?
老王厂长愣了一下:试用期……行业都这样。
行业都这样,不等于对。王守业说,工伤保险呢?
工伤……也转正后。
王守业把合同放下:这三条,我记下了。
工装呢?
工装统一发,老王厂长说,工装费,入职第一个月从工资里扣。
试用期呢?
试用期三个月。老王厂长说,试用期工资,打八折。
王守业把手里的合同放回桌上,没有再问。
周猛看着他的脸色,低声问:老王,到底怎么了?
你自己看。王守业把合同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小字。
周猛凑过去,眯着眼看:这行字……也太小了。
王守业说,可它白纸黑字写着。
写着啥?
月薪六千王守业说,下面还有一行——含加班费、满勤奖与计件工资,底薪按当地最低工资标准执行。
周猛愣住了。
这就是六千?他问,底薪,最低工资标准?
王守业说,所谓六千,是把加班、满勤、计件,全算进去的数。真正到手的,得看加班多少、满勤几天、计件多少。
那……那这宣传,不是骗人吗?
不是骗,王守业说,是藏。藏在附件里,藏在小字里。招聘会上,没有一个人,解释这行字。
周猛看着那行小字,又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企业代表。
何志强也在场。他走过来,问:周教官,出啥事了?
合同有问题。周猛说,你先别签。
啥问题?
月薪六千,是含了加班、满勤、计件算的。周猛说,底薪,按最低工资。
何志强愣了一下:那……那我刚才差点签了。
差点。周猛说,差一点,就掉坑里了。
何志强站了一会儿,说:周教官,那我这合同,到底签不签?
等萧教官发话。周猛说,他发话之前,谁都别签。
他们脸上堆着笑,正招呼学员。
老王,周猛说,这事,得告诉萧教官。
王守业说,先别让学员签。
他转身,往萧策那边走去。
走到一半,他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张合同。
月薪六千下面,还有一行小到看不清的字。
那行字,才是这合同的真话。
可他更知道,光看见这一行,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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