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天刚亮,省厅的反馈函就到了。
周猛一路跑进办公室,手里的信封还没拆,声音先到了:哥!省里反馈来了!就是初十省里领导来考察那回的正式意见!
萧策正弯腰核对训练台账,直起身:
周猛拆开信封,抖出那张纸,先扫了两眼,嗓门一下子扬起来:好话——全是好话!远山本部基础真实,三个已签培训点运营规范,带动就业成效显着……哥,上头这是把咱夸成花了!
门没关,操场上的教官听见动静,挤进来两个:周哥,是不是省里批了?
批没批另说,反正是肯定意见!周猛扬了扬那张纸,都别慌,等我念完!
萧策看了他一眼:先关门。
周猛这才反应过来,把教官往外一拦:出去出去,回头跟你们细说!
门关上。周猛转回来,接着念:柳河仍在训试运行,清河尚处办点意向,十八个采用县口径不一……
还有。
周猛把纸翻过去,声音低了下来:关键审批与资金决策,长期集中于创始人人身。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陆天野正好从外面进来,外套搭在胳膊上,听完最后一句,皱起眉:萧教官,这是好事里挑刺。全省就你们一个典型——
正因为全省就一个典型,才更要把刺看清楚。萧策把那张纸拿过来,从头看到尾,指尖点在第一项上,你们都在等庆祝,我不等。
周猛眨了眨眼:哥,那你的意思是——
柳河,不能挂牌。
周猛愣了:什么?
萧策把纸推回去:反馈第一项整改写得明白:柳河暂不得正式挂牌,先把在训学员的持续率做出来。
周猛脸上的笑意没了。柳河试运行是他一手盯的,从开课那天起他就泡在那边,宿舍、食堂、车次表都是他排的:我那边二十八个人,十七个天天到!怎么就不能挂牌了?
十七个。萧策重复了一遍,剩下的十一个,为什么不常来?
周猛张了张嘴,急得结巴起来:那、那是——有的上夜班,有的家里有老人要照看——
原因记下来了吗?
记……记了。
记了就好。萧策说,挂牌之前,先把这十一个的原因,一个一个补上。持续率上去了,牌子自然立得住。
周猛站在原地,半天没说话。他舍不得柳河那块牌子,可他又说不出萧策看错了这句话。
陆天野靠在门框上,把那几行整改意见又看了一遍,抬头:萧教官,三个已签点照常运营、十八个县按采用程度登记——省里的意思是,让远山模式变成能复制的规则,不是跟着你一个人走。
萧策把纸叠好,所有人都等我签字——这才是最要命的。
所以你要拿柳河试。陆天野说,让周猛一个人把柳河撑起来,撑住了,就是给所有分站做样子。
萧策看他一眼:你倒看得快。
我这几年,别的不行,看人还行。陆天野把外套搭上肩,周猛要是能把柳河立住,你这盘棋才算真活了。
陆天野走了。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萧策看向周猛:牌子不是奖状,是承诺。挂上去那天,省里就认这块牌子了。今天挂,明天学员走了,砸的是远山的名头。
周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过了好一会儿,他闷声开口:那……要多久?
看你。萧策说,柳河三十天持续率上去,就够格。上去之前,一天都算早。
那我要是上不去呢?
上不去,就接着补。萧策说,补到能站住为止。牌子不急着要,人要能留下。
晚上,萧策回老宅。
沈若溪正在灶台前下饺子,听见脚步声,没回头:听说省里的反馈下来了。
他们是不是都说,这是好事?
沈若溪把饺子捞出锅,盛了一碗推到他面前:那你怎么不高兴。
萧策坐下,夹起一个饺子:因为写反馈的人,比夸我的人更懂我。
沈若溪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没接话。
三个人来跟我说全省就一个典型萧策说,可十八个县用同一套东西,口径全不一样。清河连正式申请都没交,就被人算进了遍地分中心
沈若溪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你打算怎么办?
把东西拆开,一件一件摆到桌面上。萧策说,能立住的立住,立不住的,不硬撑。
沈若溪看了他一会儿:你这是把到手的喜报,往回推。
喜报不是拿来看的,是拿来顶用的。萧策放下筷子,柳河那块牌子,先别急着挂。等周猛把那十一个学员的原因补齐,再挂。
周猛能扛住吗?沈若溪问。
他得先自己立住。萧策说,他立住了,柳河才立得住。我要是事事都替他签,就应了反馈里那句话——过度依赖。
那你不签字,那些县找谁?沈若溪问。
找规矩。萧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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