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
天刚蒙蒙亮,安安就醒了。她背起那个印着超人的新书包,在镜子前照了又照,把羊角辫拨到前面,又拨回去。
妈妈,我这样好看吗?
好看。沈若溪蹲下来,帮她把衣领理正,我们安安是小学生了。
爸爸呢?
在门口等着送你呢。
安安背着书包跑出门。萧策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一个煮鸡蛋。
书包带子松了。他说,蹲下来,把带子重新系了一遍,打了个结实的结。
爸爸,同学会不会问我爸爸是做什么的?安安忽然问。
萧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就说——我爸爸是教人学本事的。
教人学本事。安安把这句话念了一遍,咧嘴笑了,这个好。比他们说的什么大老板还厉害。
本事是自己的。萧策把鸡蛋塞进她手里,谁也拿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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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九月的阳光照在柏油路上。安安走几步就跳一下,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
爸爸,小学的教室大不大?
有没有滑梯?
没有滑梯,有操场。
老师凶不凶?
老师教本事,不凶。
那——安安仰起头,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
萧策没接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学校门口,人很多。一条红横幅挂在门楼上,写着欢迎新同学。安安站在门口,回头看萧策。
安安背新书包去学校——回头看了萧策一眼,忽然跑回来,抱住他的腰,又松开。
爸爸,我进去了。放学你要来接我。
拉钩!
萧策蹲下来,跟她拉了一下钩。
安安背着书包,转身跑进校门。人很多,她的身影一晃,就融了进去。
萧策站在门口,看着那道小小的背影,很久没有动。
他摸了一下腰间。那里空空的。
他放下手,转身往创业中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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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周猛从邻县回来,一进办公室就喊:萧教官,安安上小学了?
那丫头,一晃都上学了。周猛一拍大腿,上回见她还满地跑呢。
她长大了。萧策说,你那边的事办完了?
办完了。三个培训点的课表都排好了,陈教官盯着呢。
对了萧教官,周猛凑过来,你闺女上学第一天,你不陪着多站会儿?
她得自己走。萧策说,我也得忙我的。
周猛点了点头:也是。你把她教得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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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萧策的手机响了。
萧教官,我是张伟。
张伟?怎么了?
萧教官,我出事了。张伟的声音在抖,我在工厂里,被电焊灼伤了眼睛,医生说,可能……可能暂时看不见了。
萧策的眉头没动,声音很稳:你在哪个医院?
省城二院,眼科。
我马上到。萧策说,别怕。
萧教官,你……你忙,不用来。
你是我的学员。萧策说,你出事,我该在。
他挂了电话,跟周猛交代了一句:张伟在工厂伤了眼睛,我去省城一趟。创业中心你盯着。
周猛立正,你路上小心。
夜色里,萧策的车驶出远山镇。上了省道,手机响了,是沈若溪。
到哪了?
出城了。萧策说,安安睡了吗?
睡了,抱着新书包睡着的。沈若溪的声音很轻,张伟那孩子,我认得。当年你在河里救他那回,他妈妈拎着半筐鸡蛋来谢你,你没收。
你安心去省城。家里有我,创业中心有周猛。沈若溪说,别一个人扛。有事,跟我们说。
知道。萧策说,你早点睡。
好。路上慢点。
挂了电话,萧策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前面是一望无际的黑,他踩下油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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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十一点,省城二院。
萧策推开病房门。张伟躺在床上,两只眼睛包着纱布,听见脚步声,偏过头问:萧教官?
是我。萧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疼不疼?
不疼了。张伟的声音有点涩,就是黑,抓心挠肝的黑。萧教官,你说,我这眼睛要是好不了了,往后可怎么办?
好不了,我就养你一辈子本事。萧策说,等你能动了,回远山,我教你干管理。眼睛看不见,手和脑子还管用。
张伟的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萧教官,我这条命,是你当年从水里捞起来的。现在你又……
行了。萧策打断他,先说说,怎么会伤着?
厂里催工期。张伟说,防护面罩发下来一年多了,镜片都是花的。我跟班头提过,班头说先顶着。今天下午抢活,火花一蹿,我没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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