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五,比赛前一晚。
爸爸,他们为什么这么说你?
安安举着沈若溪的手机,屏幕上是条帖子——《远山创业培训是骗人的,学员学完找不到活》。下面跟着一长串跟帖,越说越难听。
沈若溪的手机弹了通知,安安先看见的。
萧策蹲下来,跟她平视。
他们没见过远山。他说。
那他们为什么骂你?安安的声音有点抖,明天我要演讲,题目是《我爸爸》。我不许别人这样说我爸爸。
你照实讲。萧策说,讲真话。真话不怕人骂。
可是……安安低下头,我怕台下有人也看过那个帖子,到时候笑话我。
没人笑话你。萧策说,你讲的是真事。真事经得起问。
那要是有人站起来捣乱呢?
萧策想了想:那我就在台下坐着。谁捣乱,我看着他。
安安眨眨眼睛,好像放心了一点。
沈若溪走过来,把手机收走,搂住安安的肩膀。
别管网上那些人。她说,你爸在远山干了三年,做过的事,一件一件都有人记着。你只管上去讲。
妈妈,你会去吗?
沈若溪说,我请了半天假。
安安又看萧策:爸爸呢?
萧策说,坐最前排。
那我一定要讲好。安安攥了攥拳头,让他们看看,我爸爸是什么样的人。
晚上,安安趴在桌上又背了一遍稿子。
萧策坐在旁边,听她背。
……我爸爸说,远山模式,就是帮人的。帮那些想学门手艺的人……
萧策说,这儿别背。
为什么?安安抬头。
这句不像是你说的。萧策说,像是背的。你上了台,就这么说——我爸爸办了培训中心,他跟我说,远山是帮人的。用你自己的话说。
安安想了想:那我换一句。
你说。
安安眨眨眼:我爸爸说,别管日子多难,学会一门手艺,腰杆就能挺直。
萧策看着她,没说话。
这句行吗?安安问。
萧策说,就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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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学校的礼堂坐满了人。
学校的通知栏上贴着:安安参加学校演讲——题目是《我爸爸》。红纸黑字,贴在正中间。
沈若溪拉着安安站在后台,给她理了理衣领。
妈妈,我有点怕。安安说。
怕什么?
怕忘词。
忘了就忘了。沈若溪说,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台下坐的都是人,人听得懂真话。
可我一上台,就紧张。
紧张就看你爸。沈若溪说,他坐在第一排,你一抬头就能看见。
安安探出脑袋,往台下瞅了一眼。第一排,萧策坐得笔直,像一棵树。
安安小声说:看见了。
那就不怕了。沈若溪拍了拍她的肩。
台上,前面的小朋友一个接一个讲完。轮到安安。
下一位,三年级二班的安安。
安安走上台。台下黑压压全是人,她的小腿有点发软。
她看见第一排的萧策。
萧策没说话,只朝她点了一下头。
安安拿起话筒。
大家好。她的声音有点抖,我是三年级二班的安安。今天,我要讲的题目是《我爸爸》。
台下安静下来。
我爸爸叫萧策。他以前是北境的军人,当了十年兵。
后来他退伍,回到远山镇。他看见很多人没手艺,没工作,就办了远山创业培训中心。
有人问我,你爸爸是不是很有钱?我说不是。我爸爸办培训中心,学费收得很低,还管饭。
台下有人轻轻笑了一声。
安安的声音,慢慢稳下来。
我爸爸说,别管日子多难,学会一门手艺,腰杆就能挺直。
我见过好多叔叔阿姨,从培训中心出来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去年冬天,有个叔叔在培训中心学了电焊,回县城找到了活。他媳妇跑到我家里来,跟我妈说谢谢,说着说着就哭了。
我爸爸一个人做不了多少。但培训中心一千多个学员,一千多个家庭,都认得他,都念他。
我为我爸爸骄傲。
他是我心中的英雄。
安安说完,鞠了个躬。
台下静了两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掌声里,好多人红了眼眶。一个坐在后排的阿姨,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
安安跑下台,扑进萧策怀里。
爸爸,我讲完了!
讲得好。萧策摸了摸她的头。
他们哭了吗?安安小声问,我讲的时候,不敢看台下。
哭了。萧策说,好些人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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