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天晴。
创业中心的操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器械区、队列区、体能区,每个区都挤着人,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周猛从人群里挤出来,走到萧策身边,抹了一把汗:萧教官,操场不够用了。
我知道。萧策看着满操场的人,这周又进了多少?
三十二个。周猛说,操场不够用了——要扩建,不然下个月就装不下了。
萧策说。
周猛愣了一下,钱呢?我粗算过,操场扩两倍,再加两栋楼,少说也要三百万。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萧策说,你先做规划,操场扩多大、楼怎么建、宿舍食堂怎么排,列个单子给我。
好,我这就去。周猛转身就走,走出两步又回头,萧教官,这事儿真能成?
萧策说。
行!那我干!周猛咧嘴一笑,钻进人群里。
周猛刚走,陈教官就过来了。他是创业中心的骨干教官,教钳工,带出来的学员一个赛一个扎实。可这会儿,他脸色不太好看,站在萧策面前,搓了半天手。
萧教官,我有事跟你说。
新启航的人,昨天找我了。陈教官压低声音,开双倍工资,让我过去带班。还说,要是带一批学员过去,再给五万介绍费。
萧策的动作没有停顿,把手里那截粉笔放回盒里:你答应了?
我答应个屁!陈教官急了,萧教官,我陈三在这儿干了三年,谁对我好,我心里有数。我当场就回绝了。
后来他们又说,他顿了顿,让我别急着回话,再想想。
萧策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萧教官,陈教官有点慌,你是不是信不过我?我要是想走,就不会来找你说了。
我信你。萧策说。
那——
你回他们电话。萧策说,说你想通了,愿意谈。
陈教官愣住了:萧教官,你这是让我真去?
让你去,是假的。萧策说,你答应他们,稳住他们,把话套出来——看看背后是谁在主事。
陈教官回过神来,眼睛一亮:将计就计?
学得快。萧策说。
可他们要真让我签合同咋办?
萧策说,家里有事,说过两天。他们越是催,你越是拖。拖到他们自己沉不住气,把底牌亮出来。
陈教官琢磨了一会儿,重重地点头:行,萧教官,我懂了。
去吧。萧策说,回个电话,稳住。
陈教官走了。萧策站在操场上,看着远处正在训练的人。
新启航。
帖子的事刚过去,他们又把手伸到教官头上来了。
他掏出手机,给陆天野拨了过去。
萧教官?陆天野接得快,正想给你打电话呢。
什么事?
操场的事,周猛跟我说了。陆天野说,扩建要钱,我这边认识县农商行的信贷主任,改天约出来坐坐?
正要说这个。萧策说,
陆天野说,我安排。对了,省里那边有风声,说咱们远山模式可能要全省推广,你听说了吗?
听说了。萧策说,风声是风声,落地才算数。
那是。陆天野笑了,萧教官,你这话我服。
先忙扩建的事。萧策说,贷款谈成了,再想推广。
好嘞。
挂了电话,萧策把手机揣回兜里。
晚上,萧策回到家。
安安趴在茶几上写作业,面前的田字格里,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大小上下。最后一个字写到一半,笔尖顿住了。
萧策蹲在旁边,没出声,就那么看着。
爸爸,安安抬起头,我这个字,写得好不好?
撇儿短了。萧策说。
那这样呢?安安又写了一个。
这个好。萧策说。
安安咧嘴笑了,又埋头写。写了两行,她忽然问:爸爸,创业中心是不是要变大了?
萧策顿了一下:你听谁说的?
周猛叔叔下午来家里送东西,跟妈妈说的。安安说,他说操场不够用了,要扩建。
萧策说,会更大。
那等我长大了,安安认真地说,我也去创业中心学本事。
学什么?
不知道。安安歪着头想了想,反正要学一个,能帮爸爸的。
萧策没说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沈若溪端着一碟切好的苹果过来,放在茶几上:吃点水果。安安,作业写完没?
还差三个字!安安赶紧低下头,老老实实写。
沈若溪看了萧策一眼,声音放轻:扩建的钱,凑得齐吗?
凑得齐。萧策说。
别硬撑。沈若溪说,要是有难处,我那儿还有点积蓄。
不用。萧策说,你的钱留着。
你那点办法,沈若溪说,就是自己扛到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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