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六。天刚放亮,院子里还挂着一层薄霜。萧策提着一把修枝剪,站在那棵老枣树底下,仰头看了半晌。
爸爸,你要干啥?安安裹着小棉袄跑出来,帽檐上翘着一撮呆毛,你拿大剪刀干嘛?
剪枝。萧策说,枣树冬天不剪,秋天就没枣。
剪了它,还能结枣吗?安安凑到树跟前,一脸不放心,要是剪坏了怎么办?
剪掉坏的,好的才能长得更甜。萧策蹲下来,把修枝剪放到她手里,来,爸爸教你。
真的让我剪?安安攥着剪刀,又惊又喜,我够得着吗?
够不着,爸爸抱着你。
沈若溪端着两杯热茶从屋里出来,看见这架势,脚步顿了一下:你让她拿剪子?她才几岁。
六岁。萧策说,该学了。
那也得戴手套。沈若溪把茶放到廊下的石阶上,回屋拿了副毛线手套,蹲下来给安安套上,剪子快,别划着手。
妈妈,我剪的是枯枝!安安举起戴着手套的手给她看,爸爸说了,枯枝没用,剪掉它,枣树才长得好!
沈若溪看了萧策一眼:你倒是会教。
她就是棵树。萧策说,该剪的时候不剪,就长歪了。
沈若溪被他这句话堵了一下,半晌才开口:行,我说不过你。茶放这儿了,凉了记得喝。
萧策把安安抱起来,让她够到一根枯枝。那根枝子皮都皱了,灰扑扑的,跟旁边油亮的枝条一比,一眼就能看出来不行。
你看,萧策掰着那根枯枝,让她看,皮皱了,一掰就断。这是枯枝,不结果,还抢养分。留着,好枝也长不壮。
剪这个?
剪这个。
安安小手握着剪刀,对着那根枯枝,使劲剪了下去。一声,枯枝断了,落在雪地上。
剪掉了!安安兴奋地叫起来,爸爸,你看,我剪掉了!
这就对了。萧策说。
那这根呢?安安又指着一根问。
萧策顺着看过去,一把按住她的手:这根不能剪。
为啥?
你看这个。萧策掰过那根枝条,指尖点着上面鼓鼓的小芽,这叫芽口。鼓鼓的、硬硬的,是好芽,明年秋天,枣就结在这上头。
安安伸手摸了摸,眼睛一亮:真的,鼓鼓的!
瘪的、软的,才是要剪的。萧策说,记住了?
记住了!看芽口,剪枯枝,留好枝!安安掰着手指头,一字一句地背,对不对?
萧策说,我闺女记性好。
安安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又张罗着要剪第二根。萧策抱着她,指一处,她剪一处。剪下来的枯枝落了一地,安安的数数声也跟着响了一路:一根,两根,三根……
爸爸,安安忽然问,为啥要冬天剪?春天剪不行吗?
冬天树睡了。萧策说,睡着的时候剪,它不疼,伤也长得快。等春天一醒,早就长好了。
树还会睡觉啊?
萧策说,跟人一样,累了就歇。歇够了,春天就醒了。
那枣树醒的时候,是不是特精神?
精神。萧策说,到时候你来看,满树的芽,一天一个样。
爸爸,安安又问,枣树被剪了这么多,会不会疼?
萧策愣了一下。
不疼。他说,剪掉的是坏枝。留着,它才疼——坏枝抢养分,好枝长不起来,结的枣又小又酸。
那它不怪你吗?安安又问,你把它的枝剪了。
这不是手。萧策掰过一根枝条让她看,这是多余的。剪了,它才长得好。跟人一样——坏毛病不改,好日子就长不出来。
安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不让坏毛病长出来。
萧策说,我闺女说话算话。
剪完枝,萧策把她放下来,自己蹲到树根边,从兜里掏出一把草木灰,沿着树根撒了一圈。
爸爸,这是干嘛?安安蹲在旁边问。
施肥。萧策说,枣树剪完枝,得补补身子。跟人一样,病要治,饭要吃。
枣树也要吃饭啊?安安新奇极了,它吃啥?
吃灰。萧策拍了拍手上的灰,吃了,来年才有劲结果子。
安安学着他的样子,抓了一把草木灰,小心翼翼地撒到树根上,撒完还拍了拍手,一脸郑重:枣树,你好好吃饭,明年结多多的枣!
行了,进屋吧。沈若溪在屋里喊,手都冻红了,进来喝口热的。
我不冷!安安说,我还有句话要跟枣树说!
说吧。萧策看着她。
安安凑到树跟前,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谁听见:枣树,你听见没?我爸说了,剪掉坏的,好的才长得更甜。你可得争气啊。
萧策站在原地,喉头动了一下,没说话。
沈若溪也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看见这一幕,又悄悄缩了回去,没有催。
安安说完了,心满意足地跑回屋。萧策把修枝剪收好,直起身,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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