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深夜。
韩铁军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摞材料。
材料是老邓傍晚亲自送来的。老邓没进门,把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放,坐下就说:韩老,萧教官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是什么?
周正这些年在省厅的底。老邓说,卡远山审批的往来记录,给三个县打电话的摘要,还有——他委托一个叫志诚信息咨询的公司,去查萧教官退伍档案的转账凭证。
韩铁军拆开牛皮纸袋,一份一份看。
老邓在旁边说:志诚信息,就是个皮包公司,专门接这种见不得光的活。周正的转账,走的是他对公账户,流水我托人调出来了。
查萧策的退伍档案——韩铁军抬起头,他知道萧策的档案是封存的吗?
应该知道。老邓说,他查这个,就是想找萧教官的把柄。萧教官档案里能翻出来的,都是能摆上桌面的东西。可他一查,自己先越了线。
韩铁军没接话,把材料重新码好。
老邓。他开口,你跟我交个底——这份材料,有几成把握是真的?
十成。老邓说,银行流水做不了假。转账日期、金额、收款账户,我都核对过三遍。
韩铁军说,你先回去。周厅长的事,我来处理。材料放我这儿,今晚我来办。
老邓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韩老,萧教官那边——他还不知道我送了材料来。您要是动周正,他拦不拦我不知道,但他肯定不想连累您。
他不连累我。韩铁军说,他是我看着长大的兵。他被人欺负到头上,我这个老上级要是还缩着,那才叫连累。
老邓没再说话,走了。
韩铁军把材料翻了一遍,又翻一遍。
他比谁都清楚萧策的底。北境五年,萧策从新兵蛋子干到主帅,边境线往外推了四百公里。那些年他背着多少伤,多少人欠他的命,韩铁军心里有数。
周正这种省城老爷,坐办公室里喝喝茶、批批文件,就以为天是他撑着的。
他不知道,这世上有一类人,站过的岗,是他们这辈子都够不着的天。
韩铁军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响了两声,接通了。
老领导,是我,韩铁军。他说,这么晚还打扰您。
铁军啊。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哑,说吧,什么事。
周正的事,您听说了吗?
听说了。老领导说,他在下面折腾远山,又把三个县逼了一遍。我还听说——他让人去查萧策的退伍档案?
韩铁军说,老领导,萧策的档案,是北境那边封存的。周正这么干,已经越线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铁军,老领导说,你护萧策,我理解。但你要清楚——查周正,不是护萧策一个人,是护住这条路。远山模式要是被这种人捏在手里,全省的脸都没了。
我明白。
材料你备齐了吗?
备齐了。韩铁军说,三样:一是他卡审批的往来记录;二是他威胁三个县长的通话摘要;三是他委托社会机构查退伍档案的转账凭证。都在我桌上。
最后一样——老领导顿了一下,你有把握?
韩铁军说,转账是走他对公账户出去的,收款方是个所谓信息咨询公司。老邓把银行流水都调出来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比上一次更长。
铁军,我给你交个底。老领导的声音沉下来,周正的事,上个月纪委就收到过一封匿名信,线索不实,没立案。你手里的材料要是扎实,我明天就把它们转到省纪委案管室。
扎实。韩铁军说,我亲自核过。
老领导说,你今晚把材料理好,明早八点,送到纪委值班室,找刘主任。我给他打过招呼了。
谢谢老领导。
不用谢我。老领导说,铁军,你我都清楚——萧策在远山干的那些事,比我们在机关里坐一辈子都实在。这样的人,不该被一个周正磨掉。
挂了电话,韩铁军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
他拿起桌上的材料,一份一份重新过目。
卡审批的往来记录,是周正办公室的收发件底单,上面有他亲笔批的两个字。
给三个县打电话的摘要,是老邓从县里几个知情人那里一句一句问出来的,白纸黑字,签了名、按了手印。
转账凭证最厚——志诚公司的开户信息、对公账户流水、周正那笔钱的去向,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韩铁军把三样材料按顺序装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用笔在封面上写了四个字:周正,案卷。
装好之后,他又拨了一个电话。
是北境老部队留守处,值班的是个年轻参谋。
我是韩铁军。帮我查一下,萧策的档案,是不是还在封存库里?
韩参谋长?年轻参谋的声音立刻端正了,萧策的档案,退伍时就移交军地联合保管,涉密,封存。按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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