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操场的灯还亮着。
萧策站在跑道的起点,看着最后一组学员冲刺。周猛去邻县带第一批学员了,留在中心的这批新学员,头一次跑夜训,一个个气喘吁吁,却没人喊停。
一个瘦高个的学员跑完最后一圈,扶着膝盖喘气,是刘涛——上个月才报的名,之前在镇上修车铺打杂。
萧教官。刘涛直起腰,我听说邻县要开班,我们能不能跟过去带带新学员?
先把基本功练扎实。萧策说,带人,不是嗓门大就行。
我一定练。刘涛抹了把汗,跑回队列里。
旁边一个矮壮的学员蹲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脸涨得通红,是王三柱,以前在镇上打零工。
萧教官,我手都抬不起来了。王三柱苦着脸,明天还跑吗?
跑不动就走,走不动就爬。萧策看了他一眼,爬也要爬到终点。
王三柱嚎了一嗓子,旁边几个学员都笑了。队列里有人喊:三柱,萧教官说了,爬也要爬完!
三柱,别丢人!刘涛也笑,我陪你加一圈!
加就加!王三柱咬着牙站起来,萧教官,你看好了,明天我第一个到!
笑声在操场上散开。
萧策没再多说,转身进了办公室。
晚上九点,手机响了。是周猛。
哥,还没睡?
萧策把桌上的文件翻过一页,邻县那边怎么样?
学员都安顿好了。周猛嗓门大得震耳朵,就是——他们点名要你来上一课。说你这套先做人后做事的开班词,想亲耳听一回。
什么时候?
后天上午。
萧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后天——手头这两份合作意向书要赶在年前签完,周厅长那边也一直没有动静。
他说,我后天到。
好嘞!周猛在电话那头咧嘴笑,我把床给你留着。
你那边有床吗?
打地铺!周猛说完自己先笑了,你来了,我把最暖和的地方让给你。
挂了电话,萧策在台历上写下邻县,开班词四个字。
老邓推门进来,手里夹着一摞纸。
萧教官,周厅长那人的底,我翻出来了。老邓把纸放在桌上,省厅规划处处长出身,前年提的副厅长,跟孟德明是一个口子出来的。
萧策接过来翻。资料最底下贴着一张照片——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五十多岁,笑得一团和气。
你看他这笑。老邓点了点照片,越和气的,越难打交道。
他这两天没少往县里打电话。老邓说,三个县都问了一遍,问的都是咱们的底细。
萧策把资料合上:让他问。问得越细,越说明他在乎。
老邓收起纸,那我先去睡了,明天还得盯数据。
辛苦。
老邓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孟德明上个月调去清水河了,说是平调,其实是被人踢开的。周厅长那摊子事,正等着人接手呢。
萧策抬眼看他:消息准?
老邓说,我盯了他一个月了。
萧策把资料收进抽屉,先放着。
门被推开。
沈若溪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还没忙完?
萧策抬头,看见她穿着那件灰色棉外套,头发扎成低马尾,袖口沾着一点面粉,像是刚从家里过来。
快了。他说,你怎么来了?
安安睡了。沈若溪走进来,把汤放在他桌上,我炖了排骨汤,剩的,倒了可惜。
萧策端起碗喝了一口,还烫着。
今天诊所忙吗?
下午来了个扭脚的。沈若溪在他对面坐下,张婶家的,打水滑的。我给她缠了绷带,让她回去用冰敷。
她顺嘴说起二狗。沈若溪顿了顿,你还记得二狗吗?以前在城里工地上干,干了半年,一分钱没拿回来,还是你拉他进的创业中心。上个月,他在县里那家机械厂当上焊工了,月薪四千八。张婶来换药的时候,嘴上都是笑。
萧策没接话,低头喝了口汤。
她还说,二狗发了工资,第一个想谢的人是你。沈若溪说,二狗托她带了句话——我这辈子没走对过几回路,进创业中心这一回,走对了。
让他好好干。萧策说,焊工是手艺,手艺越老越值钱。
还有一件事。沈若溪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条,三婶托我问问——她家小子想学技术,家里凑不出两千块学费。
萧策接过来,看了看纸条上的名字——李小军,十七岁,初中毕业在家。
让他来。萧策说,学费的事,先欠着,学了手艺挣了钱再补。
我替三婶谢你。沈若溪把纸条收回去,顿了顿,还有——
还有?
周厅长的秘书下午打电话到诊所来了。沈若溪看着他的眼睛,问你周五有没有空,说周厅长想跟你聊聊远山模式推广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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