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百九十二章 青山埋骨
清早,萧策一个人出了门。
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山顶上有一层淡淡的橘红色。
他沿着村后的山路往上走。路是土路。被露水打湿了。路边的草叶上挂着水珠。裤腿扫过去,水珠就落下来。
他没有走很快。一步一步。
山路弯弯曲曲的,穿过一片松树林。松树的味道在清晨的空气里很浓。地上落了一层松针,踩上去软软的。
松树林过去,是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野草。草已经黄了,被露水压得低低的。
坡的尽头就是青山村后面最高的那个山头。
萧策走到山顶的时候,太阳还没有出来。
他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了下来。
石头上也有露水。但他没有在意。
他坐在那里。看着山下。
整个远山镇笼在一层薄雾里。雾不厚——像一层纱,轻轻地罩在屋顶和树梢上。透过雾,能看到房子的轮廓,街道的影子,还有那条穿过镇子的小河——河水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
镇上的炊烟升起来了。一缕。两缕。三缕。然后越来越多。
创业中心的屋顶他能看到。操场在晨光里空荡荡的。
再近一些,是青山村。村子还在睡着。但也有几家的屋顶冒了烟。
他能看到老宅的屋顶——灰色的瓦片,有几片松动了。院子里那棵枣树的树冠伸出墙头,叶子已经黄了大半。
他看到了他走过的每一条路。从青山村到远山镇的那条路。从远山镇到创业中心的那条路。从老宅到山顶的这条山路。
风从山顶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他深吸了一口气。
他想起他刚回到远山镇的那一天。也是秋天。他下了火车。坐了三个小时的汽车。又走了四十分钟的路。回到青山村。那时候老宅的门是锁着的。门上落了灰。院子里长满了草。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然后推开门。走了进去。
然后就是母亲出事。医院。沈若溪。然后就是周猛。张海。陈维远。创业中心。一件接一件。像多米诺骨牌。
他没有想过会走到今天。他也没有想过——会有安安。会有沈若溪。会有这一屋子的人。
他坐在山顶的石头上。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坐过了。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那是他当兵走之前的一个晚上。父亲坐在院子里,抽着烟。他在旁边坐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后来父亲把烟掐灭了。说了一句。
人这一辈子,活着不是为了赢什么。
萧策等着他说下一句。但父亲没有再说。
直到他上了火车,才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活着不是为了赢什么——是为了对得起自己。
太阳已经从东边的山背后露出了一小半。光线是金色的。远山镇的屋顶被光照亮了——先是瓦片的边缘,镀上了一层金色。然后整个屋顶都亮了。
创业中心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青山村里,有人推开了门。
老宅的院子里——沈若溪站在枣树下。她往树上看了一眼。然后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
然后——
萧策——吃饭了——
声音穿过薄雾,顺着山坡传上来。不是很响。但在清晨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萧策听到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他坐在山顶上。看着山下老宅门口那个小小的身影。
阳光照在她身上。她站在那里。仰着头。
萧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来了。
声音不大。但他知道她能听到。
他转身。开始下山。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阳光从树的缝隙里照下来。路面上有露水折射的光。一闪一闪的。
他穿过那片松树林。穿过那片缓坡。
走到村口。三叔已经在老槐树下面了。他搬了一张小凳子,坐在那里。面前放了一杯茶。
萧策——一大早去哪了?
山上。
三叔嗯了一声。没有多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萧策从老槐树下面走过。
走到老宅门口。推开门。
院子里,安安已经醒了。她蹲在地上,正在捡落下来的枣。捡了一颗。看了看。放到旁边的小篮子里。然后又捡一颗。
看到萧策走进来,她抬头。
爸爸——我捡了好多枣。
萧策看了一眼那个小篮子。里面躺着五六颗枣。有青的。有红的。
嗯。好多。
安安继续捡。
沈若溪站在厨房门口。她围着围裙。手里拿着一双筷子。
洗洗手。吃饭了。
萧策走到院子角落的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水很凉。他冲了冲手。水珠从手指上滴落。他甩了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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