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了电话。
然后他发动了车。
车开了二十分钟,到了赵维民郊区的住处。
他把车停在门口,打开院门,走进屋里。
他没有收拾东西。没有销毁任何东西。他只是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那个帆布包放在茶几上。
他就那么坐着。
等着。
二十分钟后,院门外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车灯的光,从窗户里照进来,在客厅的墙上扫过。
赵维民没有动。
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敲门声。
赵老。
韩铁军的声音。
赵维民站起来,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韩铁军,还有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人。
韩铁军看到赵维民的时候,愣了一下。
他看到的,不是一个狼狈的老人。
赵维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白色的衬衫,扣子扣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很整齐。皮鞋擦得很干净。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个准备出门赴约的人。
韩书记。赵维民说,进来坐。
韩铁军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进了屋里。
他看到茶几上那个帆布包,愣了一下。
这是——
S系统二十五年的全部账目和记录。
韩铁军震惊地看着赵维民。
这些东西——赵维民说,我留了十年。我知道总有一天会用上。
他在沙发上坐下来。
这十年里,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如果有一天,这些东西真的用上了,我会是什么感觉。
现在我知道了。
他看着韩铁军。
没什么感觉。就是——该来的,终于来了。
韩铁军站在那里,看着茶几上的帆布包,又看着赵维民。
他当了二十多年纪委,见过无数落马的官员。
但像赵维民这样的——他是第一次见。
没有求饶。没有推诿。没有试图谈条件。
就像在完成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情。
赵老——韩铁军的声音有些复杂,你为什么这么做?
赵维民看着他。
因为——他说,我做错了一件事。错了几十年。
错了,就要认。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韩铁军没有说话。
他看了一眼那个帆布包。
他知道,这个包里装着的,不只是账目和记录。这是一个运作了二十五年的利益网络的全部秘密。一旦交上去,会有多少人落网,会有多少家庭破碎,会有多少官场地震——他不敢想。
但赵维民还是交出来了。
赵老——韩铁军说,走吧。
赵维民站起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墙上挂着一幅字——为国为民。
那是他三十年前题写的。
那时候,他刚当上部委的部长。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可以做很多事,可以改变很多人。
他题了这四个字,挂在办公室里。
后来退休了,他把这幅字带回了家。
挂在这里,挂了二十三年。
赵维民看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出了门。
院子里,秋天的风吹过来。墙角那几棵白菜,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
赵维民走到院门口,停了半步。
没有回头。
他上了警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夜晚里,格外清晰。
车开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那栋老房子。
和墙上那幅字。
为国为民。
三十年前写下的。
三十年后——留下来的,只有这四个字。
车已经走远了。院子里,风穿过空荡荡的堂屋,吹动了桌上那本摊开的《史记》。
有一页,还翻在《淮阴侯列传》的结尾。
——
远山镇,夜已经深了。
萧策坐在老宅的院子里,没有开灯。月光照着枣树的影子,在地上轻轻晃动。
他坐了很久。然后身后传来脚步声——轻轻的,怕打扰他。
沈若溪端着一杯热茶,走到他身边,把杯子放在他手边的石桌上。
她没有说话。她只是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陪着他。
夜色里,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风从院门外吹进来,带着秋天的凉意。
过了很久,沈若溪开口了。声音很轻——
面在锅里。饿了就吃。
萧策没有说话。但他端起了那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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