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错放。
这是他的原话。
萧策坐在那里。
他的脑子里,浮现出父亲的面孔。
萧远山。木匠。
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村子里的红白喜事,都是他帮忙做的家具。逢年过节,谁家要修个桌子椅子,他二话不说就去了。不收钱。最多收一瓶酒。
他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人。
一个连杀鸡都不敢的人。
你爸,赵维民说,是被误杀的。
他听到的那两句话,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他根本不知道,账户是什么、钱要去哪、那些人是做什么的。
他不是什么英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他只是,一个说错了话的木匠。
堂屋里又安静了。
风从门外吹进来。枣树上,几片叶子飘落下来,落在院子里。
萧策坐在那里。
他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没有眼泪。没有愤怒。
但他的眼睛,很红。
赵维民看着他。
这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在这一刻,终于露出了一种,跟之前不一样的表情。
不是疲惫。
是一种,很深的歉意。
这件事,赵维民说,我欠你一个道歉。
萧策没有说话。
这些年,我一直知道这件事。我没有阻止。也没有追究。
因为如果我追究了,S就会暴露。
我选择了保护S。
而不是保护你爸的公道。
赵维民说到这里,停住了。
他看着萧策。
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
萧策坐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低,
他不是英雄。
赵维民没有说话。
他只是一个木匠。
他做了一辈子家具。他的手很巧。他做的椅子,坐二十年都不会坏。
他怕黑。晚上上厕所都要我妈陪着。
他没什么本事。一辈子就守着那个村子。
萧策的声音顿了一下。
但他是我爸。
堂屋里,很安静。
赵维民坐在对面,没有说话。
我十六岁那年,没了爸。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
我当兵去了北境。不是因为我有多想当兵。是因为,当兵能吃饱饭。
我在北境待了十几年。打过仗。受过伤。看到过很多人死。
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爸是怎么死的。
萧策看着赵维民。
他是不是英雄,不是你说了算的。
赵维民看着他。
没有说话。
他是我爸。他在我心里,就是英雄。
萧策站起来。
赵维民坐在椅子上,没有动。
萧策走到堂屋门口,站住了。
他没有回头。
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赵维民沉默了几秒。
那你还想说什么?
赵维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想跟你说,这件事,到我这,就结束了。
你不需要再往上查了。S的核心,就是我。
我会自首。
萧策站在门口。
秋天的阳光从门外照进来,照在他身上。
他没有说话。
我不求你原谅我。赵维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只是,不想再让这个系统,害更多的人了。
萧策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要自首,是去纪委,还是去法院?
纪委。
萧策没有回头。
他走出了院子。
赵维民一个人坐在堂屋里。
他看着桌上那壶凉茶。
看着院子里那棵一百多年的枣树。
看着门口那个年轻人消失的方向。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签过无数的文件。批过无数的项目。建立过一个系统。
也毁掉过一个木匠的家。
他闭上眼睛。
眼角,有一滴泪。
这是他退休二十三年以来,第一次流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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