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百六十二章 1995
青山村的老宅里,赵维民坐在堂屋的八仙桌旁,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窗外是南方秋天常有的那种阴天,光线灰白,不亮也不暗,像是天地之间隔了一层薄纱。
萧策坐在他对面。从省城老干部活动中心见面之后,他把赵维民带到了这里。青山村是他父亲的老家,老宅已经很久没人住了,但萧念前些天收拾过,桌椅擦干净了,堂屋的地扫过了,连桌上的茶壶都重新洗过。
赵维民环顾了一圈老宅,然后低下头看着杯子里凉掉的茶。
你父亲最后一次见我的时候,也是在这个屋子里。
萧策没有说话。
那一年是2001年。你父亲当时在做退伍兵法律援助,他接了一个案子,涉及到几个退伍兵的安置费被截留。他顺着那笔钱查下去,查到了我的系统。
赵维民停下来,喝了一口凉茶。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也像是在回忆。
1995年,那个时候我刚当上部委的一把手。手上管着好几个专项资金,其中包括退伍兵安置和边境扶持。资金量不小,每年有几个亿。但有一个问题,这些钱到了地方,真正用到退伍兵身上的不到三分之一。
他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我不是在给自己开脱。但你得理解当时的环境,九十年代中期各地都在搞经济,资金缺口大。安置费被挪用的到处都是。我当时的想法很简单,与其让这笔钱在层层截留中流失,不如集中起来投到能产生收益的项目上。钱生钱,赚到的利润再反哺到安置工作里。
所以你私自设立了一个资金池。萧策说。这不是提问,是陈述。
赵维民没有否认。
一开始规模不大。那一年我们投了两个项目,一个边境贸易的物流站,一个退伍兵培训基地。当年就有了回报。培训基地的利润用来补贴了三百多个退伍兵的安置费,那是第一年。
听起来很好。
赵维民听出了萧策话里的讽刺。他没有接话。
第二年,孟德明找到了我。他当时刚进部委不久,年轻能干,主动申请来我的处室工作。他提出了一个建议:把资金池扩大到省级层面。我当时犹豫过,但物流站的投资回报确实不错,边境贸易的政策红利也在上升期。我同意了。
从那以后,资金池就不再是你一个人能控制的了。
赵维民沉默了几秒。
你说得对。从孟德明参与进来之后,系统就开始脱离我的掌控。
萧策看着赵维民,目光没有移动。
我爸,他查到的,是哪个阶段的事?
赵维民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看着萧策的眼睛。
他查到的时候,系统已经运转了六年。资金池的规模从最初的两百万扩大到了接近两个亿。参与的人,从我和孟德明扩大到了十几个。
你当时没有告诉他真相。
我告诉他了,一部分。我说这是一个专项资金整合利用的计划,目的是提高资金使用效率。我没有告诉他那些钱去了哪里、谁在经手、中间有多少利益分配。
你父亲当时没有完全相信。但他没有证据。他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赵司长,我会继续查。
萧策坐在椅子上,后背挺直,一动不动。他想起父亲生前的样子,一个普通的法律援助律师,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骑着一辆二八自行车,每天早出晚归。他从来不知道父亲在查什么。直到父亲死了,他才知道父亲得罪了人。
他继续查了。
赵维民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继续查了,然后他查到了孟德明。
赵维民说到这里,停下来喝了第二口茶。茶已经完全凉了。他把茶杯放在桌上,但没有倒掉,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拖延时间。
孟德明发现你父亲在查他之后,来找我商量过。我当时建议他把你父亲的调查引导到别的方向去。但孟德明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什么话?
他说:赵司长,你心软了。这个位置,心软的人坐不住。
萧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收紧。
那是1995年开始的事。到2001年我退休,系统已经不是我一个人的东西了。它是一个生命体,有自己的运行规律。每一个参与者都在从里面获得利益,也都在为它的存续出力。你父亲碰到的,是这个生命体的自我保护机制。
赵维民说完这句话,把头低了下去。
萧策没有立刻开口。他坐在老宅的堂屋里,听着窗外风吹过院子里的枣树。这片安静持续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你退休以后,孟德明做了什么?
赵维民抬起头。他的眼里有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惭愧,又像是恐惧。
他把系统扩展到了境外。我退休之后第二年,他在珠海注册了第一家公司。第三年,SSH在新加坡成立。
萧策靠在椅背上,看着赵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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