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一张是二零零八年。内容全部跟孟德明有关,新闻报道、政府公报、举报信摘录。每一张旁边都有老周用铅笔写的标注,日期、事件、相关人物。
第二层是一个笔记本。牛皮封面已经磨得发亮了。
陆远征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二零零三年三月。
今天跟老孟吃饭。他喝了不少,说了很多话。他说他这一辈子做对了一件事,也做错了一件事。做对的事是找到了几个靠谱的人。做错的事是太相信人了。
陆远征继续往下翻。
老孟今天又换了车。这是三年内第三辆了。一个公务员哪来的这么多钱?
省城的那家建筑公司又中标了。连续三年,同一个项目类型,同一家公司。
今天有人来部里反映情况,说那家建筑公司有行贿行为。不了了之。
二零零五年,省城一个房地产开发项目,总投资四点五亿。孟德明主持评审。最后的中标方又是那家建筑公司。会后我问孟德明为什么总是这家?他笑着说因为他们做得好。他笑的时候,眼睛没有笑。
陆远征翻到二零零六年的部分。老周的记录里出现了一个新名字,吴启航。
今天孟德明带了一个新人来参加饭局。姓吴,叫吴启航,三十多岁,在部里当处长。孟德明介绍他的时候说,这是我最看好的年轻人。
继续往后翻。二零零七年的某一天,老周写道:
我开始觉得孟德明不是在一个人做事。他背后有一个人。或者说,有一群人。每次孟德明做重大决策之前,他都会去省城一趟。去的地方是一个私人会所。在中山路。
那个会所我去过一次。是孟德明带我去的。里面很安静,装修很考究。那天在场的人除了孟德明和我,还有三个人。一个是省城某局的领导,一个是那家建筑公司的老板,还有一个,我没有认出是谁。但那个人坐在主位上,孟德明对他很客气。
那个人,才是真正说话算话的人。
陆远征看到这里,手停了下来。老周没有写那个人是谁。只写了一句话,那个人坐在主位上,孟德明对他很客气。
他继续往下翻。在二零零八年的最后一篇记录里,老周写道:
我可能要提前退休了。不是我不愿意干了,是有人在让我走。今天处长找我谈话说组织上考虑到我的身体状况建议我提前退休。我知道不是身体的问题。是因为我最近在查那家建筑公司的事。老孟今天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跟我说,老周,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对你不好。我没有回答他。但我已经决定了,退休之前,把我查到的东西全部整理好。
记录到这里就结束了。
陆远征合上笔记本,坐在驾驶座上沉默了很久。
老周,你走得不甘心吧。
没有人回答他。
他重新低下头,翻出箱子里的最后几样东西。最下面一层是几份文件的复印件。
第一份,省城中山路那栋老办公楼的产权登记信息。产权方是一家外省的公司。
第二份,那家建筑公司的股东名册。其中一个名字,陈国栋。
第三份,一张照片。
照片是在一个饭局上拍的。大圆桌,七八个人。陆远征认出了其中的几个,孟德明、吴启航、陈国栋。
还有一个坐在主位上,六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气质儒雅。
老周在照片背面写了一行字:二零零五年,省城中山路某会所。坐在主位的是省城老领导,大家都叫他。
郑明远。前省财政厅副厅长。
陆远征把照片翻过来,看着那个戴眼镜的男人。
所有线索在他脑子里连起来了:孟德明在部委管项目审批,把项目批给指定的承包商,承包商获利后通过海星账户洗一遍分给整个网络。这个网络的核心在省城中山路的一个私人会所里。
郑老虽然是老领导,但已经退休多年没有实权了。
真正坐在主位上的人,不是他。
陆远征拿起手机,给萧策打了个电话。
萧策。箱子拿到了。内容比我想象的多得多。
什么内容?
孟德明在部委管项目审批的时候,有几家固定的承包商。其中一家是陈国栋的建筑公司。老周在笔记里说,孟德明每次做重大决策之前,都会去省城中山路的一个私人会所。那个会所里有一张照片,孟德明、吴启航、陈国栋,还有一个前财政厅副厅长郑明远。
但老周在笔记里说,坐在主位上真正说了算的人,不是郑明远。是另一个人。他没写名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萧策说:箱子里的东西带回来。我们一起看。
路上小心。
放心。
陆远征挂了电话。他看了一眼副驾驶座上的那个纸箱子,里面的东西跨越了将近二十年。从一九九二年到二零零八年,从孟德明开始发迹到老周被迫退休。
这十六年,正好是S网络从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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