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的。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
十分钟前,他打了两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省发改委的心腹——确认了结果:韩铁军确实调了他的全部档案。
第二个打给了更深处的人——通过中间人,确认了另一件事:不止韩铁军在查,还有一个叫宋薇的记者,也在查永信咨询的资金流水。
两个消息,一个比一个坏。
吴启航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韩铁军是纪委的人,有正规渠道,查他可以用常规核查的名义。但那个记者——她没有执法权,她只能靠银行内部的人帮她查。
如果能让银行那边闭嘴——
他的手机响了。
他接起来。
吴总。刘永信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他住的地方没人。问了隔壁的邻居,说两天没见到他了。
吴启航的眉头皱紧了。刘永信在珠海躲债,一直老实待着。现在突然不见——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被赌场的人抓走了,要么是被人找到了。
如果是后者——
继续找。找到了别跟他废话,直接带走。
明白。
挂了电话,吴启航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北京的车水马龙。九月的阳光照在玻璃幕墙上,刺得人睁不开眼。
他在北京待了二十年。这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角落,他都熟悉。但此刻,他站在这栋二十三层高的写字楼里,却觉得自己脚下的地面在裂开。
韩铁军在查他。宋薇在查他。刘永信不见了。
绳子正在一根一根地断。
他拿起手机,拨了那个最深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然后那个低沉的声音传来了:
S。出事了。
韩铁军调了我的全部档案。宋薇在查永信咨询的资金流水。刘永信可能被人找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查到什么程度了?
韩铁军那边——我的全部履历他都能看到。宋薇那边——她可能已经查到海星了。
又是一阵沉默。
吴启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每一次心跳都像鼓点一样,敲在他的太阳穴上。
然后S说了四个字:
处理干净。
电话挂断了。
吴启航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恐惧、紧张、愤怒,都有。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疲惫。
他效忠了二十年的人,只给了他四个字。
处理干净。
就像在说把垃圾倒了一样。
吴启航把手机放在桌上,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深深地呼吸。
然后他抬起头,拨了另一个号码。
老刘。帮我去珠海找一个人。
刘永信。他现在躲在拱北那边。你找到他,告诉他,让他闭嘴。不管谁找他,不管问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了呢?
吴启航沉默了一秒。
那就让他永远闭嘴。
他挂了电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空调的嗡嗡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回荡。
吴启航坐回椅子上,看着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萧策。
又是萧策。
远山镇的那个退伍兵,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精心经营了二十年的体系里。从黑蛇被端,到韩铁军查他,再到宋薇挖他的资金链,每一步背后都有萧策的影子。
这个人到底是谁?
吴启航闭上眼睛。
他有一种预感,他和萧策之间,迟早会有一场面对面的交锋。
但那个时候,他还能坐在办公桌后面发号施令吗?
他不知道。
,
远山镇。
萧策坐在枣树下,手机放在桌上。
周猛已经出发去省城了。韩铁军在布他的网。宋薇在查她的流水。
他的三路人马,正在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收网。
但他知道,吴启航不会乖乖就范。一个在官场上爬了二十年的人,他的反击会比黑蛇更狠毒。
萧策拿起手机,给宋薇发了一条消息:
接到威胁电话不要慌。打完之后,直接去公安局报案。
几秒钟后,宋薇回复了:
已经接到了。正在去公安局的路上。
萧策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一下。
这个记者,比他想象中更聪明。
他把手机放下,抬头看向天空。
秋天的天空很高,很蓝。几朵白云从远山的山顶上飘过。
快了。
他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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