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百一十六章 老宅
沈若溪出院后的第二天,萧策说要带她和孩子回一趟青山村。
青山村在远山镇北边三十里,是一个藏在山坳里的小村子。萧策从小在那里长大,十八岁参军,从那以后就再也没长住过。每次回来都是匆匆忙忙的,待一两天就走。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他带着妻子和儿子回来。
车开在乡道上。路是水泥路,但年久失修,坑坑洼洼的。萧策开得不快,怕颠着沈若溪和孩子。
安安在后座的婴儿提篮里睡着了。沈若溪坐在旁边,一只手扶着提篮,看着窗外的风景。
五月的乡村,满眼都是绿。稻田里的秧苗刚插上不久,绿油油的一片。路边的树也绿了,叶子在风里哗哗响。
这边真好看。沈若溪说。
你小时候就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
沈若溪看着他。萧策开车的时候表情很专注,但今天他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一块石头。但今天他的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是柔软,还是怀念,她分不清楚。
车开了四十分钟,到了青山村。
村口有一棵大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树下有几个老人在乘凉,看见有车来了,都抬头看。
那是张大爷。萧策说,我小时候他就在那棵树下坐着了。
沈若溪透过车窗看过去。张大爷确实很老了,脸上的皱纹像树皮一样,眼神浑浊,但看着车的时候还是充满好奇。
车在村路上慢慢开。路两边都是老房子,青砖灰瓦,墙根下长着青苔。有些房子已经没人住了,门锁着,院子里的草长得很高。
萧策没有说话。沈若溪也没说话。她看得出来,萧策的情绪不太一样。
车停在一座老宅前。
老宅不大,一个院子,三间正房,一间偏房。院墙是石头垒的,不高,上面爬满了牵牛花。大门是木头的,红漆已经掉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木纹。
萧策下了车,站在门口没有动。
沈若溪抱着孩子也下了车,走到他旁边。
这就是你家?
萧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钥匙很旧了,铜绿色的锈迹斑斑。他插进锁孔,转了一下,没转动。又转了一下,还是没动。
锁生锈了。他说。
然后他用力一拧,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门。
院子不大,但很干净。地面是青砖铺的,砖缝里长着几株小草。院子中间有一棵枣树,树干很粗,树冠很大。树下的石桌石凳还在,落了一层灰。
正房的窗台上摆着几盆花,已经枯了,干巴巴的枝干在风里摇。
萧策站在院子里,目光扫过每一间屋子。
正房的门帘掀开了。一个瘦小的身影走出来——李秀兰。她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看见门口的人,她僵了一下,然后笑了。
策儿。
萧策愣了一下:妈——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李秀兰擦了擦手,走过来看着沈若溪怀里的孩子,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这就是安安?
沈若溪笑着把襁褓放低了一些:妈,您看。
李秀兰伸出手,想碰又不敢碰,指腹轻轻在安安的小脸上蹭了一下。安安在睡梦中咂了咂嘴。李秀兰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说,
她用围裙角擦了擦眼睛,转过身往屋里走:屋里都收拾好了,床铺罩了新被单。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煮面。
沈若溪抱着孩子跟了进去。萧策站在院子里,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面。
他没有说话。但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沈若溪抱着孩子走进来,站在他旁边。她没有说话,只是陪他站着。
我小时候就住在这里。萧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我爸妈住东屋,我住西屋。院子里这棵枣树,是我五岁那年我爸种的。现在都长这么大了。
沈若溪抬头看那棵枣树。树冠很大,遮了半个院子。树枝上已经开始结青色的果子了。
每年秋天,枣熟了,我妈就拿竹竿打枣。我爸爬上树去摇,我在下面捡。捡一篮子,我妈就分给邻居们。
沈若溪看着他。萧策说这些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笑。但眼神里有别的东西——那是失去。
后来呢?她轻声问。
后来我参军了。再后来,我爸走了。我妈一个人守着这个院子。但她腿脚不好,我让她搬到我妹那边住。这个院子就空了。
萧策走到枣树下,伸手摸了一下树干。树皮很粗糙,上面刻着几个字。字很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来——萧策,十八岁。
是他参军那年刻的。
我那时候以为,我会回来。
沈若溪抱着孩子走到他身边。安安醒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头顶的枣树枝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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