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百零二章 诊所门口
产房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在灯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芒。断掉的窗框歪斜着挂在墙上——夜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墙上的病历单哗哗作响。
岩龙看着萧策。
萧策看着岩龙。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产床。隔着一个大着肚子的沈若溪。隔着一地的碎玻璃。
没有人说话。
但两个人的手——都握着该握的东西。
岩龙的枪口——抬了起来。对准萧策。
萧策的断刀——横在身前。刀刃上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
——
然后沈若溪——动了。
她往旁边走了一步。
不是逃跑。不是躲闪。
她只是——从萧策的身后——走到了一个不挡刀的位置。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吃力。因为她腹部的疼痛——正在加剧。
但她还是走过去了。
她靠在了墙边。
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依然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动作——已经告诉了萧策一切——
不用管我。我能撑住。
——
岩龙看了一眼沈若溪——又看了一眼萧策。
然后他笑了。
“好。真好。”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老公能打。老婆也不怂。你们这一家子——真是绝了。”
萧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岩龙的脸上——移到了岩龙的手上。
那把枪。
黑星。九毫米。弹容量十五发。
他不知道弹夹里还有多少发子弹。但以岩龙的风格——他不会把子弹打光再动手。
岩龙一定会留几发。
留给他。
或者——留给沈若溪。
,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吗?”
岩龙开口了。他的语气,像是在聊天。跟站在他对面,手里握着一把沾血的刀的人,聊天。
“不是因为我想杀你。是因为,有人要我把你带走。”
萧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谁?”
“你不知道?”
“我问你是,谁。”
岩龙看着萧策的眼神,那是一种,猎物的眼神。
他突然觉得很痛快。
在边境的山里钻了八个月。吃了八个月的苦。死了二十几个兄弟。现在,他终于站在了这个人的面前。
而这个人,终于露出了他在乎的东西。
一个女人。一个未出生的孩子。
,
岩龙没有回答萧策的问题。
他往后退了半步。枪口,从萧策的胸口,稍微偏了一点。
偏向了沈若溪的方向。
只是偏了一点点。
但萧策看到了。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握得更紧了。
“你不要动她。”
萧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被枪指着的人。
但那种平静,比怒吼更让人头皮发麻。
“我知道你很能打。”岩龙说,“河谷那一仗,你一个人干掉了我们十二个人。阿昆,跟了我六年,被你一刀捅穿了肺。”
“但这些,不重要了。”
他的枪口,稳稳地,指着沈若溪的方向。
“你再能打,能快过子弹吗?”
,
萧策没有说话。
他知道,他快不过子弹。
但他也知道,岩龙不会开枪。
因为如果岩龙真的想杀沈若溪,他早就开枪了。他费了这么大劲,从边境摸到远山镇,不是为了杀一个孕妇。
他是为了抓她。用她来威胁萧策。
只要沈若溪还活着,岩龙就不会开枪。
但问题在于,
沈若溪的脸色,越来越差了。
她的嘴唇,正在失去血色。额头的汗,已经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白色的衣领上。
她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那不是恐惧的呼吸。
那是,疼痛的呼吸。
,
萧策注意到了。
他的眼睛,看了一眼沈若溪。
只是一瞥。但沈若溪看到了他的目光。
她对他,微微摇了摇头。
我没事。
但她的手指,在口袋里,已经握得发白了。
疼痛,像潮水一样,一阵一阵地涌上来。
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猛。
她生过萧念。她知道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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