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地下通道。
通道不长,大约四十米,另一头通向一个小区。这个时间点,通道里没人。脚步声在墙壁之间回荡。
他走到通道中间,放慢了速度。身后的脚步声也慢了,保持距离,不想靠太近。
萧策忽然停下来,蹲下,假装系鞋带。
身后的脚步声停了。
就在那个停顿的一瞬间,萧策动了。他没有站起来,而是直接向后一个扫腿,身体旋转一百八十度。穿夹克的平头男人完全没想到他会从地面发起攻击,小腿被扫中,整个人往前栽倒。萧策趁他失去重心的瞬间站起来,右手扣住他伸出来撑地的手腕,反关节一拧,那人惨叫一声,手臂被锁死在背后,脸贴着地面。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
马路对面那个穿运动外套的人刚冲进通道口,看到同伴被制住,脚步顿了一下,手往腰后摸。萧策没有给他机会。他压着平头男人的手腕让他保持趴着的姿势,对通道那头喊了一声:你摸一下,我把他胳膊卸了。
运动外套的手停在了半空。他看了看萧策的眼神,那不是在说狠话。那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萧策低头问趴着的人:谁让你们来的?
平头男人不说话。
萧策手上加了一点力。男人的额头开始冒汗。
谁让你们来的?
……有人打了招呼,让我们盯着你。
不知道。上线给的活儿,没留名。就说,注意这个从远山镇来的人
萧策松开了他的手腕。他没有再问,问不出更多了。这两人只是最底层干活的,连雇主是谁都不知道。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走出了地下通道。
走出通道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韩铁军发了一条消息:今天有人盯我。部委外面。
韩铁军很快回了:知道了。你没事?
有事的是他们。
,
当天晚上,萧策在省城约了韩铁军。
一家茶馆。韩铁军选的,门脸不大,进去之后有个小院子,种着一棵桂花树,树下摆了两张竹椅。空气里飘着桂花香和炭火煮茶的烟气。
韩铁军穿着便服,灰色夹克,戴了一顶棒球帽。他先到了,已经泡了一壶茶。
萧策坐下去,把孟德明的照片和公开履历放在桌上。
韩叔。孟德明,方志远案之前三个月,他从人事司调到了就业创业司。表面上是平调,但一个在部里干了十几年的人,突然在方志远案爆发前夕调到核心实权部门,这正常吗?
韩铁军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不正常。
为什么?
因为方志远案爆发之前,部里肯定有风声。孟德明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调进就业创业司,要么是领导信任他准备重用。要么,是有人想让他占据那个位置,守住审批关口。
你觉得他是哪一种?
韩铁军沉默了一会儿:方志远在2019年入狱之前,在部里开过一次内部讲座。当时主持那场讲座的人,就是孟德明。
萧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还有,方志远在狱中五年,有人定期去看他。纪委问过,方志远说是老同事
你怀疑是孟德明?
我不怀疑。韩铁军喝了一口茶,我只是告诉你信息。你自己判断。
萧策把桌上的照片收了起来。手指在孟德明的脸上停了一秒,那张圆脸,那副眼镜,那个和善的笑容。
韩叔。如果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不通过纪委系统,你能做到吗?
韩铁军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警告:你确定要查一个在职的副司长?
我不查他的私生活。我只查他跟方志远的资金链条之间,有没有交集。
韩铁军低头看了一眼落在杯垫旁边的桂花花瓣,用指尖把它拨开。然后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
给我一周。
,
萧策没有等一周。第二天,他给陈维远打了个电话。
陈总。你在广州做了十几年,认不认识澳门那边的人?
电话那头,陈维远明显愣了一下。
我想查一个人,澳门籍的。姓陈,叫陈裕成。两年前注销了护照,行踪不明。这个人可能跟方志远背后的一条资金线有关。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萧总。我不做调查生意。但我可以帮你问一个人,不收钱。他欠我人情。
我一个老班长。现在在珠海边检做事。
萧策挂了电话。站在窗前想了很久。
窗外,远山镇的街道上,路灯刚刚亮起来。秋天的傍晚,天黑得越来越早了。
他在赌,赌陈维远的底是干净的。
赌注是整张还没翻开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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