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八十三章 证据之网
带着。沈若溪说,语气不容拒绝。萧策摸了摸口袋里的饼干,没有拒绝。他走出门,走出镇口,上了一辆车。口袋里那包饼干硌着他的大腿——但他没有拿出来吃。
午饭别忘了吃。
萧策摸了摸口袋里的饼干——苏打味的,她在药房抽屉里常备的那种。
知道了。
他走出门,沈若溪站在门口又加了一句:晚上回来吃吗?
萧策在巷子里回过头。清晨的光线斜斜地照在她站的位置,白大褂被风吹了一下。
不一定。
沈若溪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第一天。
张建国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面前三台笔记本电脑同时开着。
左边那台放着方济民案的全部资金流水——四百多笔交易记录,涉及十七个账户。中间那台是陆景深案的关联企业图谱——三十二家公司、十一个自然人、六层股权穿透。右边那台是许正阳案的涉案资产清单。
三个案子,三条线,要拧成一根绳。
他先做了一件事——把三个案子里出现过的所有公司名称、账户号码、法人姓名全部导入一个数据库,跑交叉匹配。
两个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一百七十三个交叉点。
也就是说,这三个案子之间有一百七十三处重叠——同一家公司、同一个账户、同一个法人,同时出现在两个甚至三个案子里。
这不是巧合。张建国对着屏幕说了一句。
这是一张网。一张由赵伯均编织了三十年的网。
第二天。
张建国约见了赵伯均的财务总监——陈卫东。
约在省城东郊的一家茶馆。包间,两杯茶,没有第三个人。
陈卫东五十四岁,戴着金丝眼镜,穿着一件灰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跟了赵伯均十八年,掌管着赵伯均所有的明暗账本。
张律师。陈卫东坐下来,语气很客气,你约我来,有什么事?
张建国没有绕弯子。
他把一份十二页的文件推过去。
陈总,你先看看这个。
陈卫东翻开,脸色在第三页的时候变了。
那是一份资金流向图——清清楚楚地标注了赵伯均名下每一条资金通道的走向、金额、时间。从矿产收入到壳公司,从壳公司到地下钱庄,从地下钱庄到境外账户。
每一条线都有对应的银行流水截图。
陈卫东的手指微微发抖。
这些东西……你从哪来的?
不重要。张建国喝了一口茶,重要的是,你应该知道这些数据意味着什么。
陈卫东把文件放下,看着张建国。
你想让我做什么?
做一个选择。
张建国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种:你什么都不说,继续跟赵伯均绑在一起。但我告诉你——赵伯均的案子已经板上钉钉了,方济民、陆景深、许正阳,全部落网。证据链只差最后一环,而那一环——就是资金。你管了十八年的那些账。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你主动配合,提供完整的账目记录和资金往来证据。作为污点证人,争取宽大处理。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给你一个机会。张建国的声音不高,但很稳,陈总,你跟了赵伯均十八年,你比谁都清楚他干了什么。非法侵占土地、行贿、洗钱、雇凶——这些罪加在一起,主犯的量刑是什么,你心里有数。
陈卫东不说话了。
你有老婆、有孩子。你女儿今年大三,在京华大学读会计。张建国看着他的眼睛,你想让她毕业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父亲是一个犯罪集团的财务总监吗?
陈卫东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茶馆里很安静。只有壶里的水在咕嘟咕嘟响。
过了很久,陈卫东开口了。
我需要保证。
什么保证?
我要一份书面的协议——配合调查后,对我和我家人的安全保障,以及司法上的宽大处理。
可以。
还有——陈卫东深吸了一口气,赵伯均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有一些人,手段很狠。如果他知道我开口了……
你和你家人的安全,由我们全权负责。这一点,有军方的人背书。
陈卫东看着张建国,目光里有恐惧,有犹豫,也有一点解脱。
好。我说。
第三天。
陈卫东开口了。
不是一点一点挤牙膏式地说——是打开闸门一样的倾泻。
他说了整整八个小时。
从赵伯均1993年开始非法圈地说起,到2008年转入幕后的过程,再到近十年的洗钱网络、行贿记录、雇凶案件——每一笔都有账目、有时间、有经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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