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百六十五章 探监
探监室的铁门打开了。钱坤穿着橘黄色的囚服走进来,在玻璃隔板的另一边坐下。他拿起电话,看着外面的萧策。萧策也拿起了电话。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对视了五秒。
铁门、铁窗、铁锁链。走廊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陈旧混凝土的味道,日光灯嗡嗡响着,光线白得有些刺眼。
萧策跟着管教穿过两道铁门,在一间探视室前停下。
十五分钟。管教打开门。
探视室很小,一张桌子隔开两边,中间是一道玻璃隔板,下面开了个说话的口子。
萧策坐下,等了两分钟。
对面的门开了。
钱坤穿着蓝色号服走进来,比上次见面瘦了不少,颧骨突出来,但眼睛还是亮的。不是那种精明的亮,而是一种认命之后反而通透的亮。
他看到萧策,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
哟。大名鼎鼎的北境战神,来看我这个阶下囚。受宠若惊。
萧策没接他的话茬,安静地看着他。
钱坤在对面坐下,把手放在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你来了。他的语气变了,不再玩笑,是为了?
萧策:你明知道我会来。
钱坤歪了歪头:我知道。从进来第一天就知道,迟早有人会来问这个。只是没想到是你亲自来。
我来比别人来有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钱坤靠在椅背上,别人来问,我可以装傻。但你——你是萧远山的儿子。在你面前装傻,我良心上过不去。
萧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方济民。他说出了这个名字。
钱坤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也不是抗拒,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痛苦和怀念搅在一起。
方济民。钱坤重复了一遍,我的恩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双手。
1996年,我考研考到省师大,穷得叮当响。学费交不起,吃饭都成问题。有一天我在食堂门口站着,饿得头晕,是方老师走过来递给我一个馒头。
萧策没插嘴。
从那天起,他就一直照顾我。帮我交学费,给我安排勤工俭学,过年还请我去他家吃饺子。我没有父亲,方老师就是我的父亲。
钱坤的声音有些哑。
后来我毕业了,他说你不适合搞学术,我教你做生意。然后他就真的手把手地教——从怎么注册公司到怎么谈判,从怎么看财报到怎么布局市场。
也教你怎么害人?萧策平静地问。
钱坤沉默了好一会儿。
不是一开始就教的。是慢慢来的。一开始是打擦边球,后来是走灰色地带,再后来……就回不了头了。
你是成年人,你有选择。
我知道。钱坤抬起头,所以我不怨方老师。我自己也有罪,我认。但你问我方济民是什么人——我告诉你,他是我见过最聪明也最可怕的人。他能一边捐希望小学,一边部署把人往死里逼的计划,而且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萧策直视他的眼睛。
你愿意指认他吗?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探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镇流器的嗡鸣。
钱坤笑了。不是苦笑,是一种很疲惫的笑。
指认我的老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这辈子最后一点温暖的记忆也得撕碎。那个给我馒头的人,那个请我吃饺子的人,那个教我做人的人——我得亲手把他送进来。
钱坤指了指周围的墙壁。
跟我一样,关在这种地方,穿这身衣服,一直到死。
萧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我理解你的感受。
你不理解。
我理解。萧策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因为我也失去过那种温暖。我爸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他教我做人、教我读书、教我怎么当一个正直的人。然后有一天他突然就没了。
钱坤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方济民害死了我爸。萧策一字一字地说,我爸只是想做一件对的事——把矿脉公开,让老百姓受益。就因为这个,方济民要了他的命。
钱坤垂下眼帘。
你父亲萧远山……他轻声说,他是唯一一个敢对方济民说的人。当年方老师提起他的时候,语气里有恨,但也有敬佩。我一直记得方老师说的那句话——远山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倔了
太倔了。萧策重复这三个字,喉头发紧。
我进来以后想了很多。钱坤抬起头,眼睛里有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想我这辈子做过的事,想方老师教我的那些东西。越想越觉得——你父亲是对的。太倔了不是坏事。是我们这些聪明人太不倔了,所以才走到了今天。
萧策等着他。
探视室里的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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