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水,放在母亲手边,然后重新坐回她旁边。
婶子。
母亲抬起头看她。
方济民的事——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沈若溪的声音很轻,不是审问,像晚辈跟长辈拉家常。
母亲沉默了很久。
其实我心里一直有个疙瘩。她慢慢说,你爸出事以后,所有人都躲着走。只有他来了——哭完就走了。一个跟你爸好到可以合伙做生意的人,出了事就跑得干干净净,这正常吗?
沈若溪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握住了母亲放在桌上的手。
母亲反手握住了她。
很多年我都不愿意想这件事。母亲的声音有点哑,我不敢想。怕想清楚了,发现你爸的死不是意外,那我就撑不住了。
但现在——策儿在查。母亲吸了吸鼻子,直了直腰,他能查,我就能等。
沈若溪点了点头,没有多说。她只是坐在那里,陪着母亲,直到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暖黄色。
萧策走到街角,停下脚步,闭上眼睛。
方济民。
父亲最好的朋友。最早的合伙人。
给幼年的自己带过书、摸过头的那个叔叔。
也是——在暗中操纵了一切、把父亲推向死亡的那只手。
陆景深是刀,许正阳是鞘,钱坤是打磨刀刃的人。
而方济民,是拿刀的人。
萧策睁开眼睛,目光冰冷。
他掏出烟,点了一根。烟雾在暮色中散开,被风吹向远处。他想起小时候方济民来家里吃饭的样子——胖乎乎的中年男人,笑起来声音很大,每次来都给他带书。有一回带了一本《三国演义》连环画,他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
那个人蹲在院子里,摸着他的头说:小策,将来长大了想干什么?
他说:我想像我爸一样。
方济民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好,有出息。
现在回想起来,那笑声里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萧策把烟头摁灭在墙上。
爸,最后一个了。
他迈开步子,走进了暮色中。街上的路灯依次亮起,把他的影子从短拉长,又从长拉短。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
十五年了。
终于走到最后一步了。
方济民,不管你藏得多深,不管你的慈善面具多厚,我都会把你揪出来。父亲的公道,必须有人来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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