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人给他上了铐。
金属扣合的声音一响。
三十年。
这个声音他让无数人听过,今天终于轮到了自己。
——
走出旅馆的时候,巷子两头全是人。
三辆警车,两辆特警的黑色面包车,十几个持枪的警员分布在各个位置。旅馆对面的楼顶上趴着一个狙击手。
边境小城的老百姓被隔在警戒线外面,伸着脖子看热闹。
钱坤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很蓝,阳光白花花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被人按着头钻进了警车。
坐进车里的瞬间,他忽然开口了。
有件事。
押送他的人看着他。
帮我带句话给萧策。
什么话?
钱坤的表情变了。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回忆,又像是某种迟来的尊重。
他父亲,萧远山。他的声音慢下来,是我这辈子害过的人里面,唯一一个让我真心佩服的。
押送的人愣住了。
当年我动他的工厂,断他的货源,买通他的合伙人。换成别人,早跪下来求饶了。
钱坤的目光落在手铐上,继续说。
萧远山没有。他没求过一次饶,没出卖过一个人。所有的债他自己扛,所有的苦他自己咽。咬着牙撑了三年,硬是没让家里人知道。
三年啊。
他摇了摇头,像是在感慨。
我干这一行,见过无数人——有权的、有钱的、有势的——没有一个能做到他那样。
说到这里,他停了。
车窗外的边境小城在缓缓后退。
告诉萧策。钱坤最后说了一句,他应该为他父亲骄傲。
然后他闭上眼,不再开口。
——
消息传回来之前,萧策先收到了一条短信。
他当时正在院里的老槐树下站着,手机震了一下。萧念发的——哥,今天有人在学校门口问我是不是萧策的妹妹。一个男的,四十来岁,说认识你。我没理他,走了。但总觉得不对。
萧策看完短信,没有立刻回复。他先把那条消息截了图,存进加密文件夹,然后才打了两个字回去:知道了。这几天别单独出门。
发完之后他收起手机,在原地站了几秒。钱坤案还没收网,新的人已经开始在暗处摸了。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周猛。
但他记住了那句话——四十来岁,国字脸。
他出了院子,拐过两条巷子,在镇口小卖部找到了那人。
那人正跟老板打听什么。
萧策走过去,把断刀抽出来靠在柜台上,开始擦。
细细的摩擦声。
那人回头看见他,脸色变了。
我问,你答。
不到五分钟,那人把知道的全说了。
然后电话响了。韩铁军。
萧策,钱坤落网了。
萧策站在院子里,手机贴着耳朵。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哪儿?
西南边境一个小城。没有反抗,很配合。韩铁军顿了一下,他说了一句话,让我转告你。
什么?
韩铁军把那段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电话两头都安静了很久。
萧策一只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摸向了腰间——那个位置,平时别着父亲的断刀。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骑在父亲脖子上赶集,父亲的肩膀又宽又硬。想起夏天工厂里热得像蒸笼,父亲弯着腰擦汗,回头看见他就笑了。想起后来家里越来越穷,父亲的话越来越少,后背越来越弯,头发白得一年比一年快。
父亲从来没跟他说过那些年到底扛了什么。
一个字都没有。
原来连害他的人都看到了。
萧策?韩铁军在电话里叫他。
声音有一点哑。
案子到这一步,算是结了。后面走司法程序——起诉、审判、量刑。坤源基金的犯罪网络、军火走私、关联案件,一并处理。你父亲当年的事,十二个受害家庭,都会有一个说法。
还有——韩铁军的语气缓了下来,辛苦了,萧策。
萧策没接这句。
他说:谢了,首长。
挂了电话。
院子里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味。
老槐树的叶子沙沙地响。那棵树是父亲二十多年前种的,从一棵筷子粗的小苗长到现在,树冠遮了半个院子。
父亲种树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树扎了根,就不怕风。
萧策站在树下看了很久。
母亲从屋里探出头来:策儿,吃饭了。
来了。
他转身走进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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