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柄缠着旧布条,磨得发亮。这是父亲留下的唯一遗物。
他把断刀放在桌上。
动作很轻,表情很平。
王婶站在旁边看着他,心里发酸。这孩子走的时候才十五岁,又瘦又高,眼神里还带着少年气。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男人,肩宽背厚,脸上棱角分明,那双眼睛沉得像一口深井,看不见底。
策娃子,你饿不饿?婶子给你下碗面。
不用。萧策站起来,王婶,我妈住哪个医院,哪个科?
县人民医院,消化内科,三楼12床。王婶赶紧说,但是策娃子,医院那边催过好几次了,说再不交钱就得出院。念念走之前交的那两万块,早就用完了。
欠多少?
上回我去看你妈,听护士说,起码还得五六万。
萧策嗯了一声。
他走到院子里,蹲下来,从水龙头接了捧凉水洗脸。十一月的早晨,水已经凉透了,他没皱一下眉头。
王婶,这些年辛苦你了。
说这个干啥。王婶使劲摆手,眼泪又下来了,你妈是好人,念念也是好孩子,怎么就……唉。
会好的。
萧策站起来,抖了抖手上的水。
这时候,村口传来一阵狗叫,紧接着是摩托车的轰鸣声。
王婶脸色一变。
咋了?
王婶拉住萧策的胳膊,声音都变了调:策娃子,赵德彪前天就放话了,说今天一早要来收房子。他说你妈住了院,这房子和地就该归他了。
萧策擦干手,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断刀。
几点来?
他说的八点。
萧策抬手看了眼表。
六点四十。
王婶。他开口,语气很淡。
回去吧,今天这边可能不太平。
王婶愣住了,看着萧策的侧脸。
晨光穿过破窗照进来,他的脸一半亮一半暗,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慌张,只有一片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
像暴风雨来之前的天。
王婶打了个寒颤,下意识退了半步,嘴唇哆嗦着说了句:策娃子……你、你别冲动啊。
萧策没回答。
他走回屋里,把那件织了一半的毛衣叠好,放进母亲的枕头下面。然后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桌前。
断刀就在手边。
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像是在养精蓄锐。
外面,摩托车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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