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信?”
秦野抬起头。看到她醒了,嘴角的弧度自然地弯了一下。
“铁山的。”
“铁山给你写信?”
“不是给我写的。”秦野把信翻到第一页,“写给你的。但郑弘毅让人先送到我这来了。”
苏棠的眉毛动了一下。
秦野把信递过来。
苏棠接过去。信纸很粗糙,像是从训练手册上撕下来的。铁山的字——说是字有点勉强——像是画出来的。一笔一画都很用力,纸都被钢笔尖戳出了凹痕。
“苏安同志你好。”
第一行。
苏棠往下看。
“我叫铁山。一号营的。就是那个你在鬼哭岭上救过命,又在断崖上看你拼命的那个大块头。你可能记不住我长什么样。我就是那个最大个的。”
苏棠嘴角弯了弯。
“我这辈子没写过信。不知道怎么开头。血凤说应该先问你身体怎么样了。我问了。我知道你醒了。行了不问了。”
苏棠的嘴角弯得更明显了。
“我想说的就一件事。鬼哭岭那个活,以后你叫我,我来干。你的活我来干。你别自己一个人扛了。你扛不动的时候,就喊我名字。我听得见。”
苏棠的眼睛停在这行字上。
她读了两遍。
“就这些。别的我也不会说。”
最后一行。
“铁山。”
没有日期。没有敬礼。
就写了个名字。
苏棠把信纸放在胸口上。
天花板上的裂缝安安静静地待着。
她盯着那条裂缝看了一会儿。
“你看完了?”秦野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嗯。”
“铁山这个人,嘴笨,心不笨。”
苏棠没有接话。
她在想别的事。
铁山。高铠。红妆。江言。刘兰娣。卓越。许高规。
还有远在藏区的陈小草。
还有已经不在了的王小丫。
这些人。
前世的苏棠,身边从来没有过这样一群人。前世她是组织的一把刀。刀没有朋友。刀只有任务、目标和完成率。
今生不一样了。
她穿越到了1966年。穿越到了这具年轻的身体里。遇到了这些人。
有人给她做棉拖鞋。有人给她写信。有人在走廊里等了三天。有人说“你的仗我来打”。有人把一颗大白兔奶糖托护士转交。
苏棠握着那封信,心口有一个地方在轻轻地发热。
不是伤口的热。
是别的东西。
这种感觉她不太习惯。
但她没有排斥。
门被敲响了。
三下。
节奏均匀。
这是郑弘毅的敲门方式。苏棠在雷霆基地听过很多次。
“请进。”秦野和苏棠几乎同时开口。
门推开。
郑弘毅走进来。他的军大衣换成了笔挺的军装上衣,领口扣得严严实实。手里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跟在他身后的,是军医刘承。
刘承手里端着查体的工具。
郑弘毅进门后先扫了一眼两张病床。确认两个人都醒着,都坐得起来,气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他的眉头松了一点。
“精神头不错。”他在两张床中间的空地上站定,“先查体。查完我有话说。”
刘承上前,分别给两人做了一轮检查。听心音,量血压,看瞳孔,按伤口。一套流程干净利落。
“苏安同志恢复良好。血压已经回到正常区间。伤口无感染。建议继续静养,三天后可以尝试下床。”
“秦野同志腹部伤口愈合进度……”刘承翻了一下记录板,皱了皱眉,“超出预期。按正常速度,这种深度的弹片伤术后愈合至少需要两周。他的伤口现在看起来像是术后第七天的状态。”
苏棠没有说话。
她知道为什么。
灵泉水。
“再观察。”刘承合上记录板,“如果后续恢复速度保持这个水平,锁骨的石膏可以提前拆除。”
郑弘毅点了点头。
刘承收拾了器材,走出去了。
门关上。
病房里只剩三个人。
郑弘毅拉过一把椅子——不知道从哪搬来的折叠椅——在两张床中间坐了下来。
他把牛皮纸文件袋搁在膝盖上,但没有打开。
他看了看苏棠,又看了看秦野。
这两个人。
一个失血两千毫升差点死在矿洞里。一个独自杀了七个雇佣兵然后又给对方献了四百毫升的血。
郑弘毅在部队里待了二十多年。这种非人的表现,他以前只在老一辈的战斗英雄传记里读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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