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秦野对苏安的——那种不动声色的、克制的、藏在严厉外表下面的关照——不是一个教官对学员的态度。
当时他告诉自己:是我想多了。
在鬼哭岭上,秦野因为苏安的假消息彻底失控,一个人杀进矿洞——这不是一个总指挥官会对任何一个学员做出的反应。
他还是告诉自己:教官爱兵如子,秦教官就是这种人。
现在呢?
苏棠昏迷了。意识完全不存在了。大脑已经不受控制了。
她的手依然攥着秦野的衣角。
人在失去意识的时候,身体会做出最本能的反应。被恐惧驱动的人会蜷缩。被安全感驱动的人会伸展。
苏棠在失去意识的时候,本能地往秦野的方向靠。
这不是想多了能解释的。
高铠坐在操场的台阶上。
十一月的太阳照在他身上,暖不到骨头里。
他的右腿开始发酸了。刚换完药的伤口在绷带底下隐隐地发痒。
卓越在旁边说了句什么,他没听清。
他的脑子里还在转那件事。
苏安对他,从来就是客客气气的。不多不少。不近不远。不让他碰她。不接他的水。不吃他的糖。
他递出去的所有东西,都被不动声色地挡回来了。
他以前觉得,苏安只是太要强。不愿意在人前示弱。等她习惯了,等她放下戒心了,总会变的。
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戒心的问题。
是她的心里早就满了。
没有给他留位置。
高铠的鼻子有点酸。
他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
寒气从嘴里喷出来,白蒙蒙的,在阳光下散开了。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高铠,你是个兵。兵不矫情。人家不喜欢你,你就退后一步。退到战友的位置上去。该护着的时候护着。该冲的时候冲。这辈子做她的部下,做她的兵。
够了。
他把手从膝盖上放下来。
不搓了。
高铠?卓越凑过来,你发什么呆呢?
没有。高铠的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干脆,走。带我去医务室。看看红妆和鬼手。
啊?你去看他们干吗?
他们在鬼哭岭上替我们挡过枪子儿。去看看不应该吗?
卓越张了张嘴。想了想。点头。
行。我扶你。
不用扶。
高铠自己站了起来。右腿疼得他一激灵。他咬了咬牙,抬步往医务室的方向走。
走了两步回头。
江言。
江言正从宿舍的方向走过来。他刚醒,脸上还带着睡痕。
你一起来。高铠说。
江言看了他一眼。
去哪?
看红妆和鬼手。
江言没有多问。跟上了。
医务室在基地最西边的一排平房里。门口种着两棵枣树,叶子掉光了,枝头上还挂着几颗干瘪的小枣,没人摘。
门是关着的。
高铠走到门前,敲了两下。
里面传来一个女声:
三号营高铠。来看伤员。
门从里面拉开。
开门的是一个穿白大褂的女护士。三十出头,圆脸,手上还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泡着纱布,水是浅红色的——换药用的。
红妆同志在里面。护士往里头让了让,鬼手同志半个小时前换完药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儿。
高铠走进去。
医务室不大。两张铁架床,中间拉了一块白布帘子。靠窗那张床上坐着一个人。
红妆。
她穿着白色病号服,左臂缠着绷带,吊在一条三角巾上。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眉眼之间的那股子锐利劲儿还在。
看到高铠进来,她的视线碰了过来。
你来干什么?
高铠一瘸一拐地走到床边。
看看你的伤。
我的伤不关你的事。
红妆微微皱眉。
高铠找了个凳子坐下来。他坐的时候右腿伸得直直的,不敢弯。
在正面战场上,你中弹的时候——是在掩护秦教官那会儿?
红妆的眼神动了一下。
那又怎样。
秦教官是我们所有人的教官。你替他挡了一枪。这事我记着。
红妆没说话。她扭过头,看着窗户外面的那棵枣树。
她不太习惯这种对话。
在一号营,人和人之间不说这些。你替我挡枪是因为战术需要,不是因为交情。说这种话,在一号营会被笑话的。
但高铠说出来的时候,她没觉得好笑。
可能是因为高铠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
平时的高铠,在她印象里是风风火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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