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骨气,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都必须咽下去。
高铠的肩膀,缓缓地、屈辱地垮了下来。他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前那片布满砂砾的土地,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听、懂、了。”
哨兵满意地笑了笑,那笑容在油彩下显得格外狰狞。他最后用力拍了一下高铠的脸,那力道大得让高铠的头都偏向了一边。
然后,他猛地转身,面向其他人,声如洪钟地吼道:“都他妈给老子站好了!当自己是来旅游的吗!”
十个人,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深入骨髓的屈辱,迅速站成一排。
高铠被卓越和许高规一左一右地架着,胸口的剧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像刀割一样,但他依旧死死地挺直了腰杆,像一棵被狂风吹弯了却不肯折断的树。
直到这时,一直沉默地站在队伍末尾的苏棠,才有机会真正打量四周。
当她的双脚踏上坚实的土地,呼吸到第一口山谷里的空气时,她就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空气稀薄而干冷,带着松木和潮湿岩石混合的味道。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在割。
海拔至少在三千米以上。
她抬起头,缓缓扫视,将眼前的景象尽收眼底。
即便是以她两世为人的心性,见惯了各种绝境,在看清这里的全貌时,瞳孔还是忍不住微微一缩。
这是一个巨大的、近乎全封闭的哑铃状山谷。
他们正处在哑铃的一端,一个相对开阔的平地上。两侧是斧劈刀削般的陡峭绝壁,灰黑色的岩石裸露着,像是巨兽狰狞的肋骨,风化的痕迹记录着千百年的孤寂,直插云霄。
山壁上光秃秃的,连一棵像样的树都看不到,只有一些生命力顽强的苔藓和地衣,死死地扒在岩石缝隙里,给这片死寂的灰黑色增添了一点病态的绿。
头顶的天空被挤压成一条狭长的、灰蒙蒙的蓝线。
几只翼展超过一米的猛禽在云层下盘旋,苏棠认得,那是高原上特有的高山兀鹫,食腐为生。它们偶尔发出一两声凄厉尖锐的鸣叫,回荡在山谷中,像是为这片绝地奏响的哀乐,让人无端地感到压抑和渺小。
而山谷唯一的入口,也就是他们卡车进来的地方,被一道至少五米高的、拉着高压电网的巨大铁丝网彻底封死。
那铁丝网不是普通的铁丝,是那种带着锋利倒刺的军用蛇腹网,一圈一圈地盘绕着,在惨白的高原阳光下闪着森然的寒光。苏棠注意到,铁丝网下方每隔十米就有一个深色的陶瓷绝缘子,规格极大,这说明上面的电压绝对是致命的,足以在瞬间把一个活人烤成焦炭。
铁丝网的正中央,是一扇由厚重的钢板焊接而成的巨型铁门。铁门上锈迹斑斑,布满了各种深浅不一的弹痕和狰狞的划痕。有机枪子弹的,有步枪的,甚至还有几处疑似手榴弹爆炸留下的不规则坑洞。
这扇门,见证过不止一场血战。
铁门两旁,是两个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高耸岗哨塔。塔顶的射击平台上,架着两挺黑洞洞的53式重机枪。枪口,正一左一右,精准地覆盖了他们下车的这片区域,形成了一个毫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
只要岗哨上的人愿意,他们可以在十秒钟之内,把这片空地上的所有活物都打成筛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味道。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卓越看着那高耸的电网,声音都在发颤,他甚至不敢太大声,生怕被那个哨兵再找由头揍一顿,“咱们……咱们不会是被送到劳改农场了吧?我听我二叔说过,西北那边最不听话的犯人,就是送到这种叫‘盲谷’的地方来的,进去了就别想出来……”
他话音未落,就被旁边的许高规一把捂住了嘴。
“别瞎说!”许高规脸色惨白,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和一种知识分子特有的、看到超出理解范围事物时的痴迷。
他压低声音,用气声说道:“不对……这不符合任何一种训练基地的建制。我毕业论文研究过国内外的军事设施图纸,这种级别的防御工事……只有最高等级的战备监狱,或者……或者像存放核原料那样的秘密武器仓库才会有!你看那岗哨塔的射击孔,是反向的,主要防御来自内部!这里不是防外人进,是防里面的人出!”
他的话非但没能安慰到卓越,反而让周围几个听见的人,心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防里面的人出……
这六个字,像六根冰锥,狠狠扎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一直沉默的张曼,那个在三号营总是不显山不水、却拿了第四名的女兵,此刻也开了口。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像一根针一样戳破了众人最后的幻想:“你们看那扇铁门上的弹孔,大部分弹着点,都集中在门锁和铰链的位置,而且是从内向外打的。”
众人闻言,齐齐看去,果然如此。
这意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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