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来顺饭庄出来,天色还亮堂着,李平安蹬着自行车,没多大一会儿就拐到了陈雪茹的丝绸店门口。
店门外头贴着阎埠贵亲手写的那几张促销标语,“清仓甩卖,最后两天”几个大字歪歪扭扭却格外显眼,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店里的客人比平时多了不少,熙熙攘攘的,几个伙计忙得脚不沾地。
李平安刚把自行车停稳,陈雪茹就从柜台后面一眼逮着了他。
这人往那儿一站,跟周围的人就是不一样,说不清哪儿不同,反正一眼就能从人堆里挑出来。
“李平安!”她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点雀跃。
李平安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径直朝小办公室走去。
店里不光外头有客人,内堂也有人在挑料子,他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多待,便先进了办公室等着。
过了一会儿,陈雪茹推门进来,反手就把门带上了。
“你怎么不开……”话还没说完,后头的话就被堵了回去。
“节约用电。”李平安一本正经地说了四个字。
过了好一阵子,屋里的动静才消停下来。
.......
日后!
李平安靠在椅背上,说起了正事:
“雪茹,今天我那老丈人到城里了。”
“老爷子早年间念过几年私塾,可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学的玩意儿全还给先生了,比睁眼瞎强点有限。”
“我找了老蔡给他搞突击培训,过两天就安排到粮站去上班。”
他跟陈雪茹之间牵连着两个家庭,没什么话是需要藏着掖着的。
这年月虽说已经是新社会了,可旧时候留下来的那些习气哪能说改就改干净,光是重男轻女这一条,再过几十年照样大有市场。
养外室这种事,说起来不好听,可它还真不犯法,你说稀奇不稀奇。
同一件事,看的人站的角度不一样,得出的结论能差出十万八千里。
换个人听这事,说不定觉得李平安被老丈人一家拖累了,可陈雪茹听完,心里只觉得自家心上人重情义、有孝心,越发觉得这个男人靠得住。
“你对淮茹妹妹一家可真好。”她由衷地感叹了一句。
“咳咳,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李平安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了回来,“我是想说扫盲这件事。你瞧着吧,咱们京城这地界,不认字的人太多了,乌泱泱的一大片。这事你得放在心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大用场。”
他也就是点到为止地提一嘴,时候还没到,不过看眼下的风向,也快了。
“嗯,我记下了。”陈雪茹点点头,把这话存进了心里。
正想着呢,忽然男人凑到她耳朵根子边上,压低了声音问了句让她脸红的话。
“雪茹,你月事是什么日子?”
“哎呀,这种事怎么好意思说……是……”陈雪茹脸红到了脖子根,支支吾吾地报了日子。
李平安心里一盘算,妥了,眼下正是危险期。
既然赶上了好时候,那就得抓住机会,争取一发入魂,把种子播下去。
“我跟侯谦约好了,下个礼拜就去民政局领证。他下周就动身去国外。”
陈雪茹一直在暗中推进这件事。
要说对侯谦完全公平,那确实是自欺欺人,可侯谦也没说过要为了她留下来啊。
再说了,等到了丑国,这边的结婚证就跟废纸差不多了,侯谦完全可以另找一个,所以她心里倒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好。雪茹,等时机成熟了,我会给你一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眼下这阵子,只能先委屈你了。”李平安确实没有更好的法子,眼下这局面,只能先这么维持着。
.......
没过多久,陈雪茹重新穿戴整齐,出去把账本抱了进来,铺在桌上。
李平安裹着毯子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一边慢慢品着,一边翻看账本,把店里仓库的存货、手里的流动资金仔仔细细地算了一遍,又分析了一下市面上绸缎行情的走势,提了不少经营上的建议。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挣钱,眼下这点规模还远远不够看。
商户之所以只能当个商户,就是因为单靠一家门店,再怎么折腾也挣不到花不完的钱。
等这边的摊子彻底稳住了,后头还有后招。
一晃就到了下午五点多钟,李平安从丝绸店出来,先绕了一趟街道办,通知大舅子秦卫东下了班直接去东来顺,然后骑着车赶往轧钢厂去接媳妇。
到了厂门口,门卫大爷老远就看见了他,难得主动从门房里迎出来,还递了根烟过来。
“李平安,你又来了啊。你小子消息灵通,知道今天厂里发劳保用品吧。”门卫大爷笑着说。
李平安掏出火柴,熟练地擦燃一根,凑上去同时点着了两支烟。
一支自己的,一支递回给大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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