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母扛起锄头,一路小跑着往家赶,进了门就开始翻箱倒柜地忙活起来。
没多大工夫,老秦家的叔伯婶娘,还有左邻右舍的村民们,呼呼啦啦全涌上门来了。
“秦老大,你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儿子刚进了街道办,你紧跟着就去粮站,往后你们一家子可都是城里人了。”
“等咱们啥时候进城,到你家能不能讨碗热饭吃?可别装作不认识,不给落脚的地方啊。”
秦根才被这些话捧得满面红光,胸脯拍得砰砰响:“那还用说!等我到了城里安顿下来,大伙儿尽管来,好酒好菜肯定招待!”
先把大话撂出去,撑足了场面再说。
至于真有人找上门来怎么办?
到时候人要是来得太多,找个由头躲一躲就是了。
再说了,这不逢年不过节的,乡亲们口袋里也没那份闲钱专门跑一趟城里。
热热闹闹好一阵子,村民们才陆陆续续散了,只剩下老秦家两兄弟还坐在屋里,眼巴巴地聊着,话里话外都是藏不住的羡慕。
.......
夜里,秦根才躺在炕上,翻来覆去,一宿没合眼。
太亢奋了,脑子里全是城里的模样,哪还睡得着。
半夜三更他就爬起来了,穿戴得整整齐齐,脚上蹬着一双崭新崭新的布鞋,怕给踩脏了,就猫在堂屋里一圈一圈地转悠,跟拉磨的驴似的。
好不容易熬到天边泛了鱼肚白,他迫不及待地冲屋里喊:“孩儿他妈,我先走了!你在家把卫民照看好,等我放了假再回来看你。”
这男人上了岁数,有时候也巴望着能有点自由,成天被老婆孩子拴着,偶尔单独行动一回,倒像是飞出笼子的老鸟,浑身都舒坦。
“这才几点钟啊,早班车哪能这么快。县里七点发车,到咱们这段少说也得快八点了,你现在跑到大路边上,得干等一个多钟头。”
秦母披着衣裳跟到堂屋,看自家男人那猴急的样子,哭笑不得。
就算是现在生火做顿早饭,吃饱了再走,时间也绰绰有余。
“不了不了,女婿在城里等着呢,万一错过了早班车,那可就坏事了。孩子他妈,我走了啊。”
秦根才说着,一手拎起一个粗布包袱,一手提溜着一只木桶,大步流星地出了家门。
他家木桶多的是,都是三弟免费给做的,用不完。
“路上走慢些,钱揣好了,千万别掉了。”秦母倚在门框上,心里七上八下的。自家爷们这辈子就没单独进过城,字也识不得几个,可别走丢了才好。
“掉不了,你就等着跟我享福吧!”
秦根才一路连走带跑地赶到大路边上,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底下,愣是在冷飕飕的寒风里杵了一个多钟头,冻得鼻涕都快结冰了,终于等来了最早的那趟过路班车。
.......
与此同时,城里,四合院后院。
“李哥儿,该起了!你昨儿个让我早点叫你的,李哥儿……”陈秀秀站在李家窗户根底下,脆生生地喊着。
“东旭媳妇,我这就来。”李平安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抓起手表一看,还好,刚八点半,赶去车站来得及,不会错过班次。
他三两下穿好衣裳,拿着漱口杯走到门口,冲陈秀秀招呼道:“秀秀,你先别急着走,我赶时间,帮我去厨房把锅里温着的早饭端到堂屋来。”
“好嘞!”陈秀秀麻利地放下自己的洗脸盆,转身进了李家的厨房。
里头收拾得干干净净,灶台擦得能照出人影,也看不出藏了什么贵重东西。
炉子上坐着一口锅,她揭开锅盖,还有余温冒着热气,锅里放着一个蒸格,上头码着两个白面馒头和两个鸡蛋,旁边配着一碟小菜。
“呀,早饭吃得可真好。”陈秀秀小声嘀咕了一句,手上没敢耽搁,利利索索地把吃食装好,端到堂屋桌子上摆好。
“劳驾,帮我倒一杯白开水,右手边那个水壶。”李平安心里琢磨着,什么时候搞一个小号的石磨搁在后院,早上起来就能喝上一碗现磨的豆浆,那日子才叫滋润。
等他收拾妥当走进堂屋,发现鸡蛋壳都已经给剥得干干净净,白白嫩嫩的蛋清露在外头。
这东旭媳妇,伺候起人来倒是挺会疼人的。
李平安拿起一个鸡蛋,两口就吞了下去,又咬了一大口白面馒头,腮帮子鼓得老高,赶紧灌了一口白开水往下顺。
昨天烧的水,过了一夜温度刚合适,不烫嘴也不冰凉,眼下这年月的水壶可没那么好的保温效果。
“秀秀,还剩一个鸡蛋给你吃吧,我实在吃不下了。”李平安抓起另一个白面馒头咬在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唔……你快,吃了,别糟蹋东西。”
“谢谢你,李哥儿。”陈秀秀没推辞,几口就把鸡蛋咽了下去。
她肚子里也怀着孩子,正需要补营养的时候。
“小事儿,小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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