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阳光正暖,李平安骑着他那辆叮当响的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去了正阳门那片儿。
他一边蹬着车,一边在心里头盘算着给大舅子找工作的事儿。
其实这年头,想在城里找个饭碗,说难也难,说容易也真不算什么天大的难事。
正阳门这边,街面上全是林立的商户,随便找个铺子,让大舅子进去当个跑堂的伙计,既不算失了身份,也不影响家里的贫农成分,稳稳当当的。
可话又说回来,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要干,最好还是能一步到位,给那小子谋个街道办事员的差事。
哪怕是里头最低的那一级,十二级办事员,对标行政第三十级,每月工资也有二十三块钱呢。
虽说比不上那些挣大钱的,可好歹也是份官差,说出去体面,养家糊口也勉强够了。
当然,这学徒工的时期是免不了的,头一两年,工资得打个折扣,谁不是这么熬过来的?
就是那些正儿八经的大学生,一毕业参加工作,直接就能拿到四十九块五的行政工资,等转过年来转正了,就是五十六块。
可那大学,是随随便便就能考上的吗?
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太难了。
他脑子里正天马行空地琢磨着,猛然一抬头,回过神来看清眼前的街景,心里头 “咯噔” 一下。
我去,怎么鬼使神差地又绕到这条街上来了。
“李平安!”
一个脆生生的嗓门响了起来。
他扭头一看,只见绸缎庄的柜台后头,陈雪茹正伸着胳膊,朝他使劲地招手。
见他在门口磨磨蹭蹭,似乎没有要进来的意思,这姑娘竟有些急了,索性把手里头的账本一丢,风风火火地从店里跑了出来。
“我就是打这儿路过,不耽误你忙正事。”
李平安脚支在地上,冲她摆了摆手。
他倒不是非得刻意躲着这位小富婆,就是这女人有时候做事情太高调,动不动就送东西,让他有点招架不住。
可转念一想,高调归高调,但陈雪茹这人,实在是好说话,脑子也…… 嗯,直爽,舍得下本钱。
“路过什么呀路过,都到我家店门口了,哪有不进来的道理。”
“上回给你量的那几件衣裳,早就让裁缝赶出来做好了,快来,正好试试合不合身。”
陈雪茹不由分说,上前就热络地帮他把自行车在墙根底下支好,拽着他的袖子就把人往店里拉。
这几天晚上,她一个人躺在里屋,翻来覆去地好好反省了一下。
她之前好像做得是有点过了,总是下意识地拿自己心里头那套标准去要求李平安,想让这人变得更有上进心,更像她心目中能撑起一片天的爷们。
可后来她转念一想,不对啊,李平安是秦淮茹的男人,她有什么资格替秦淮茹操这份心、做这个主?
别把人逼得太紧了,没看人家为了躲她,连取个自行车都要绕着她走了吗。
李平安既来之,则安之。
反正有新衣裳穿,总归是好事。
他往那穿衣镜前一站,扯了扯衣角,心里头暗暗点头。
这件衣服做得是真不错,样式是他那天特意跟裁缝比划过、亲自参与了设计的加长款。
套在身上,严丝合缝,再也不用跟院里那傻柱似的,冻得缩着脖子,两只手没地儿放,全插在袖筒里。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天儿眼看就要开春回暖了,这厚衣裳怕是也穿不了几天了。
“李平安,我跟你说个事儿。”
陈雪茹站在他身后,看着镜子里人的背影,忽然轻声说了句题外话,“我跟那姓侯的对象,分了。”
“分了?”
李平安正满意地照着镜子,听到这话微微一愣,随口问道,“前阵子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说分就分了?”
他心里头却立马犯起了嘀咕,这事儿从头到尾跟他可没半点关系。
他李平安做人向来是劝和不劝分,从来没在背地里嚼过半个字的舌头。
“那个侯谦,我算是看透了,没什么意思。”
“家里头硬给撮合的,我打从一开始就不喜欢,之前也只不过是随便敷衍着谈谈,当个幌子罢了。”
陈雪茹走到窗边,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手里捧起她那精致的茶杯,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身上,依旧是一身的洋气打扮,光鲜亮丽。
可李平安心里清楚,等过阵子公私合营的大潮涌过来,这满身的洋气可就藏不住了,到那时,都得剪了短发,换上最朴素的灰布衣裳。
“分了也好,婚姻不是儿戏,是关乎一辈子的大事,是得多花点时间,好好琢磨琢磨。”
李平安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半天都没能把目光从镜子里那个俊小伙身上挪开。
这裁缝的手艺,配上他这身板,绝了。
“嗯!”
陈雪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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