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何大清回来换班。
他把三轮车往院当中一停,撩起衣摆当扇子扇着风,脸上笑呵呵的,腰杆子挺得比这些日子什么时候都直。
其实他也不是真找不着活干。
满四九城的饭馆后厨缺人手的地方多的是,是他自个儿嫌弃那些活计又脏又累,给的钱还不如轧钢厂食堂,也没那么清闲。
大厨的架子端了小半辈子,一时半会儿放不下来。
可蹬三轮不一样 。
自由,来去随心,挣的是现钱。
“老何,看你这脸色,挣不少吧?”
“是平安啊,也没挣多少,刚过一块钱。” 何大清把车把上拴着的钱袋子解下来,在手心里掂了掂,那几枚钢镚哗啦啦地响。
他心里那本账已经算得门儿清 。
半天就挣一块多,一个月下来少说也是三四十的进账。
家里还有弟弟,还有儿子,三根大梁往家里扛钱,老何家,这是要在院里翻身了。
“妥妥的,照这么个势头下去,发家致富不成问题。” 李平安冲他一翘大拇指。
他要不是有胃病......算了,再怎么样他也不会去蹬三轮,躺平的意志是坚不可摧的。
到了晚上,蔡全无收车回来,脸上的汗渍一道一道的,可手里攥着的票子跟何大清差不多,也是一块多。
这下院里彻底炸了锅。
谁不是一天天的靠两条腿走路上班、走路回家?
那不比蹬车轻松?
可走路不挣钱,蹬车能挣钱,这就是天壤之别。
“老何家这是要过上好日子了啊。听说这主意还是李平安给人家出的。”
“什么叫听说,就是我亲眼见的。那天他劝何大清买车,又劝他们兄弟俩两班倒,我就站在旁边,一个字没落全听进耳朵里了。”
“李平安这人,自个儿不干活归不干活,可他那脑子是真没毛病,会算计,比咱们都精。旁的不说,就论搞钱的门道,全院你扒拉扒拉,谁比得过他?”
“那可不,他自己办酒席,一分钱不掏能摆出十五桌,散席了还净剩十块钱揣进兜里,这本事,你换个人试试?”
“唉,说来说去,李平安要是能把算计别人的心思往正道上挪一挪,哪怕稍微勤快点,节省那么一丁点,他家也不至于穷成那样。”
住户们纷纷摇头叹气,语气里又是鄙夷又是叹服。
人品不行,可脑子是真管用,老天爷这道算术题,也不知是怎么配的。
贾张氏坐在自家门口,手里捏着那只千层底的针线活,耳朵却竖得比兔子还长。
眼瞅着隔壁转角的老何家欢声笑语,兄弟俩你一趟我一趟地把现钱往家拿,她这胸口就堵得跟塞了团棉花似的。
她家东旭一天才挣八毛多,每月还得刨去四个礼拜天,那几天是没工钱的。
这一进一出的差距,越算越心塞。
“东旭,你在厂里好好干,争口气,等熬到高级工那天,跟你一大爷一样,看谁还敢瞧不起咱老贾家。”
贾张氏咬着牙恨恨地念叨,可那股子酸水还是止不住地往上翻。
老何家兄弟俩,光一个白天就挣了小两块钱,等晚上蔡全无再出去跑半夜,加起来不得奔着三块钱去了?
这么多钱,花得完吗?
都是一个院里的街坊,也不知道给她家送几毛过来周济周济。
“妈,我会努力的!再熬一熬,我就学徒工第三年了,到时候拿二十七块五,跟秦淮茹一个档。” 贾东旭说起这话的时候心口又是一阵抽痛。
他在车间里站了一整天,扳手抡得胳膊都肿了,到头来还没秦淮茹挣得多!
贾张氏点点头,随即又嘀咕起来:
“要我说,李平安那小子就是傻。”
“他自个儿不去蹬三轮也就算了,干嘛要给老何家出这主意?”
“这不是上赶着当好人吗?”
“他就不能稳定点,一直把坏人当到底?”
贾张氏怎么也想不通。
一个人的人品还能这么忽高忽低的?
贾东旭说道:
“妈,我琢磨着,李平安肯定是想找傻柱他爹借钱。”
“您等着瞧吧,何大清那人攥钱比攥命还紧,从来不给外人借一个子儿。”
“李平安这算盘早晚要落空。”
贾东旭话音刚落,门口棉帘子就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了。
陈秀秀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裳跨进门,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兴奋还是后怕 。
她刚才被婆婆打发出去,专门在院里寻了几个上了年纪的大妈,把李平安那场酒席的底细打听了遍。
院里人虽然近来躲着贾张氏,又不大待见贾东旭,可陈秀秀这个新媳妇面孔生,嘴又甜,倒还真让她把来龙去脉套了个七七八八。
“妈,东旭,我问清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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