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真不是被她们从院里赶出来的?”贾东旭拿眼角的余光把花姐那群女工扫了一遍,嘴上硬撑着,心里却已经开始有些发虚了。
“贾东旭,你把话说清楚,我们平白无故的赶他干什么?今儿个我们可都是专程过来,正儿八经要在他家吃酒的。”花姐站在几个女工前头,不冷不热地撂下这么一句。
她虽然打心眼里瞧不上李平安的做派,可那毕竟是一码事。
要说更看不上的,还得数眼前这个贾东旭。
一个连自己相亲对象都护不住的窝囊废,算什么老爷们。
“他家,他家还真能摆出酒席来?他一穷二白的,哪来的钱.......”
贾东旭还在那较着劲,话没说完,胳膊就被人从旁边一把拽住了。
“后生,你倒是给句痛快话。”
“你这院里老老少少都站在这儿看着呢。”
“我一个拉板车的也不讹你,说好的五毛钱,从王府井大街一路给你拉到这东直门来。”
“你看看我这双布鞋都磨成什么样了,你摸摸良心,这钱你亏吗?”
板车师傅急得嗓子都劈了,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是靠两条胳膊出死力气换饭吃的人,没单位没挂靠,万一真撕扯起来伤着了,看病的钱全得自个儿掏,实在犯不上。
“我,我.......”
贾东旭一张脸涨得通红,周围黑压压地围着这么多人,有院里相熟的,有隔壁跑来看热闹的,还有厂里相熟不相熟的工友,他就是再混,也还是要脸面的。
花姐从来就是个不怕事大的性子,见贾东旭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干脆扯着嗓门替他做了主:“就五毛钱的事,贾东旭,你麻利地给人师傅结了。咱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工人,不能让人指着脊梁骨说咱欺负下苦力卖力气的。”
“东旭,要不.......咱就把钱给了吧。今儿是咱俩大喜的日子,为这几毛钱闹成这样,叫人家看了笑话。”陈秀秀站在板车旁边,脸红得能滴出血来,恨不得就地找条地缝钻进去。
她这可是头一回以贾家儿媳妇的身份在街坊跟前露面,结果就因为这几毛钱的运费被晾在当街上,往后在这院里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贾东旭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声音猛地矮了八度,像是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的:“那,那再等等,等我妈回来,让她拿钱。”
他不是不想掏这个钱,是实在掏不出来。浑
身上下翻遍了,拢共就剩三毛钱,全揣在裤兜里都快被他攥出汗来了。
李平安隔着几步远把贾东旭那副窘相看了个通透,心里明镜似的。
他扬起嗓门,不轻不重地飘过去一句:
“贾东旭,你可别告诉我,你连五毛钱都拿不出来。”
“咱四九城的老爷们儿,连这点场面上的事都抹不平,丢不丢份儿?”
贾东旭脸色尴尬:
“我,我每个月的工资都交给我妈管着,身上从来不留整钱。”
“再说了,今儿带的那些钱全花在缝纫机上了。”
“你可看清楚了,这是全院头一台缝纫机,一百七十五块四毛,比你那自行车还贵出一截去!”
说到缝纫机,贾东旭把脖子一梗,嗓门又陡然拔高了,像是要把刚才那几秒钟的狼狈全都用音量盖过去。
可他这一嚷嚷,反倒把隔壁院里看热闹的人又给招出来一茬。
那些人早就听说了,今儿这四合院里两对新人一块儿办酒,说不准一高兴又要撒糖呢。
四合院里头也有人在往外涌。
刘海中领着一帮住户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他本来是要出来迎那帮轧钢厂工人的,这种场面,他这个二大爷必须在场。
两下里一会合,人堆越聚越厚,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贾家三口人和那辆板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偏偏就是这当口,轧钢厂那群男工也到了。
十好几个穿着工装的年轻小伙子,约好了似的从胡同口一块儿涌过来,领头的正是车间里被李平安头一个塞了请帖的唐文峰。
“李平安,这.......唱的是哪一出啊?”唐文峰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唐文峰,赶紧的,把哥几个都叫过来,先看贾东旭的热闹,等这出戏散了,我再领你们进院随礼吃席。”李平安二话不说就迎了上去,跟老熟人似的揽住唐文峰的肩膀把人往人堆里带。
今儿有一个算一个,来了就别想空着手跑。
就在贾东旭被满场目光盯得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已经朝陈秀秀使了眼色准备让媳妇掏钱垫上的当口,救星来了。
“妈!你怎么才来!”贾东旭一眼就从人缝里瞅见贾张氏正拼命拨拉着人群往里头挤,刚才憋了半天的那股窝囊气差点从嗓子眼里顶出来。
贾张氏刚从隔壁院里拉人头回来。
她挨家挨户赔着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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