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陈大嫂站在易家门口,抬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两下,“一大妈,在家吗?”
“在家呢,门没关。”里头传来的是一大妈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不确定。
陈大嫂伸手一推,门就开了。
她一只脚刚迈进去,抬眼就看见易中海正坐在屋角的条凳上,闷着头,面前搁着一杯早就凉透的白开水。
一大妈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只纳了一半的鞋底,却半天没扎下一针。
“陈大嫂,你找我有事?”一大妈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
易中海也朝门口看了过来,目光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陈大嫂站在门槛里,心一横,把话端了出来:
“是这样的,一大爷,一大妈。”
“李平安让我过来请你们二位过去吃酒。”
“老太太已经让人背到后院了,随礼都记上了,这会儿正坐在那儿念叨你们两口子呢。”
“全院老老少少全在后头,就差你们一家了。”
“老太太.......也去了?”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塌了一角。
老太太明明亲口答应了他,今天跟他一道去贾家坐席的。
李平安那小子到底使了什么手段,连老太太这样的定海神针都能硬生生给拔走?
陈大嫂见易中海没有当场翻脸,赶紧又加了一把火:
“可不是嘛。”
“老太太这会儿正坐在大妈们那桌,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你们两口子,说要让你们过去陪着说话。”
“一大妈,您就先过去吧,太太那边等着呢。”
一大妈把手里的鞋底子往针线笸箩里一搁,站起身来:
“那我得去,说什么也得去。太太难得这么高兴一回,我不能扫了她的兴。”
一大妈在这个院里,因为生不出孩子,从来都是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做人。
全院的人都聚在后院,她一个人干坐在这空荡荡的屋子里,心里那份滋味比什么冷言冷语都难受。
陈大嫂趁热打铁,把脸转向易中海,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激将:
“一大爷,您呢?”
“全院的人头,除了贾家,就差您一位了。”
“主桌上头可是正正经经给您留了位子,二大爷、三大爷都在那儿坐着。”
“您可是咱们院里的一大爷,这么要紧的场合,少了您可就缺了角了。”
易中海坐在板凳上,像被架在了一堆炭火上,烤得浑身不自在。
沉默了片刻,他抬起眼皮问了一句:“你跟我说句实话,这次办酒,李平安赚了钱没有?”
“没有。一文都没赚。”
陈大嫂这话答得理直气壮,因为账本上确实是这么写的:
“收上来的份子钱,从头到尾都是三大爷管着,李平安连碰都没碰过。”
“钱早就全花出去了,全买了今儿这席面上的肉菜粮油。”
“中午这顿,每桌照着十块钱的标准办的,还没算花生瓜子喜糖那些零碎。”
“连院里的小孩都正经安排了座位,一个没落下。”
“一大爷,您再不去,二大爷可就要在主桌上替您主持大局了。”
“您不知道,他这一上午嘴就没停过,光在那儿说咱中院的不是了。”
陈大嫂这几句话,句句都戳在易中海最要命的地方。
刘海中那个人他太清楚了——本事不大,官瘾不小。
真让他在那么多轧钢厂工人跟前充了整整一天的大爷,往后回了院里,还不得把尾巴翘到天上去?
易中海终于从条凳上站了起来,掸了掸裤子上的褶皱,面色已经恢复了几分大爷的从容:
“老刘那人我知道,就是想当个小领导,耍耍威风,本质不坏。”
“不过今儿厂里来了这么多工人,我得去盯着点。”
“不能让他嘴上没个把门的,把咱院里的面子丢到外头去。”
“这可不光是热闹不热闹的事,年底厂里还要评先进,院里的风气也是要算进去的。”
他给自己找的这个台阶,不高不矮,踩上去正好能下来。
“这好,这好啊!”一大妈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早头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她连忙拉起男人的胳膊,跟着陈大嫂,三个人一前一后地往后院走去。
也是赶巧,这时候贾张氏不在中院。
她早跑到隔壁院里去挨门挨户地拉人头去了。
她打定了主意,中午说什么也得给儿子凑出两桌客人来,哪怕是把八竿子打不着的生面孔全拽来,也比空着桌子强。
“哟,老易,你可算来了!”
阎埠贵眼尖,隔着一院子的人头第一个看见易中海从连廊里走出来。
他不管易中海是怎么被请来的。
不用问,肯定是李平安那坏小子在背后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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