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平安倒也不是真的就爬不起来,纯粹是不想再卷了。
当工人能有什么前途?
就算把一辈子的力气全砸在车间里,熬上二三十年,顶破天也就是个八级钳工,每月挣那九十九块钱的死工资。
他现在光是坐在家里收铺子的租金,都不止这个数,实在提不起半分兴致去车间里拧螺丝、站工位。
再说了,他在这个时代不过初中文化,除了进厂当工人,旁的还能干什么?
既然横竖都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来,那还不如舒舒服服地躺平了,先冷眼旁观着往后的时势再说。
或许等公私合营那阵大风刮过来的时候,反倒能让他逮着点翻身的机会也说不定。
“早啊,二大妈。”李平安懒洋洋地端着脸盆从屋里出来,在公用水池边上碰到了抱着小光福的刘家婶子。
远亲不如近邻,这位二大妈虽说势利了些,可战斗力也就那样,翻不出什么大浪来。
“还早呢?你也不瞧瞧日头都照到哪儿了!人家秦淮茹已经在厂里干了一上午的活了。”
“李平安啊,不是二大妈爱嚼舌头,你这老是这么糟践人,可真说不过去。”
“你知不知道今儿天还没亮透,秦淮茹一个女人家,愣是从菜店门口排了小一个时辰的队,自己一个人吭哧吭哧地背了七十斤大白菜回来!”
二大妈觉得自己今天占着理,腰杆都比平时硬了好几分,非得借这个机会好好敲打敲打这混小子不可。
好歹她男人是院里的二大爷,这小子总不至于为了几句公道话就记她的仇。
“不是吧?我昨儿晚上就交代她了,让她别去,踏实睡觉就好。”
李平安有些发懵。
这秦淮茹,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不听话,结果反倒让他背了这口黑锅。
“你说不去就不去?往后家里还吃不吃菜了?你不是不知道,白菜眼瞅着一天一个价,再往后贵得都没边了,到那时候想买都买不着!”
二大妈越说越觉得自己底气足,今儿非得把这小子压制一回不可。
谁知道李平安连眼皮都没抬,轻飘飘地撂下一句:“家里没菜那还不好办,下馆子呗。多大点事。”
他也懒得多费唇舌,三两下洗漱完,钻进厨房摸出两个白面馒头揣怀里,推上自行车就晃晃悠悠地出了院门。
“这混小子,早晚得把家败个精光!”
二大妈抱着小儿子刘光福,气咻咻地冲那远去的背影哼了一声,又低下头拿额头顶了顶儿子的脑门,絮絮叨叨地念着,“光福啊,你长大了可得给妈长脸,千万别学他李平安,男人不养家,那是要遭报应的。”
.......
随后的几天里,李平安骑着那辆锃亮的自行车,满四九城地逛荡。
有些东西再不抓紧看一眼,往后怕是就要拆个精光,连点影子都留不下了。
又是一天早晨,他从梦里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瞧见秦淮茹还在屋里,这才恍恍惚惚地想起来,今儿又到周末了。
“今儿好像是贾东旭又要相亲了吧?”他揉了揉眼,翻身坐起来。
秦淮茹说道:“可不,从一早上就听见中院那边闹闹哄哄的,院里好多人饭碗都没搁下就跑过去等着看热闹了。”
李平安让秦淮茹把新鞋子拿过来,贾东旭的新鞋,他肯定能穿。
秦淮茹应着声,已经把那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拿了过来。
“那正好,得去瞧瞧我这兄弟相了个什么样的。”
李平安伸脚让秦淮茹帮着蹬上鞋,又由着人伺候着洗了脸,接过递来的碗筷,呼噜呼噜喝下一碗热腾腾的红薯粥,再嚼了一个白面馒头就撂下了筷子。
“我到中院看看去。”
“午饭你就先别忙活了,等这边散了,我带你去前门大街走一趟。”
“上回我在那儿给你定了一套丝绸旗袍,今儿正好过去让人给你量量身段。”
他一直没忘这事,再拖下去又得等一个礼拜。
“什么丝绸啊?”秦淮茹眼睛瞪得溜圆。
她倒是听说过丝绸,知道那是顶顶金贵的料子,可从没亲手摸过真正的蚕丝织品。
“就是蚕丝织的衣裳料子,滑得跟水似的,贴身穿要多舒坦有多舒坦。”李平安琢磨着,现在这年月,市面上应该还不至于有假货吧。
“啊?那得多费钱呀!我一个在车间里干活的工人,穿什么丝绸,那不是糟践东西吗?”
好家伙,秦淮茹这说话的口气,俨然已经以光荣的工人自居了,这几天的车间倒是没白泡。
“又没让你穿到厂里去,在家穿,就穿给我一个人看,我喜欢就行。”李平安伸手轻轻拍了拍秦淮茹的后腰。
就这副腰身,穿上贴合的丝绸旗袍,那画面肯定得劲。
没等秦淮茹再开口推辞,他一溜烟就蹿出了屋,直奔中院。
正义这玩意儿,迟到归迟到,但该来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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