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律几乎是从椅子上蹦起来的,跑过去一把抓起听筒,声音响亮得院子里都能听见。
“大伯!”
乔砚正站在院子里,听见儿子这一声,脚步顿了顿。
他今天要去医院复诊,穿得比平时随意些,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肩背依旧挺拔,只是左边手臂活动起来还没有完全恢复从前。
他回头看向沈乔,“我去医院复诊,顺路再去团部看看陈卫东,晚上才回来。”
说完便准备往外走。
“阿砚。”沈乔在后面叫住他。
乔砚停下脚步,却没立刻回头。
沈乔几步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脸颊轻轻贴在他后背上。
隔着薄薄一层白衬衫,男人肩背的肌肉轮廓依旧清晰,腰身收得很紧,抱上去是硬实温热的一片。只是左臂还没完全恢复,她动作也不敢太重,只轻轻圈着他。
“别吃醋啦。”她声音软下来,“晚上我给你做你爱吃的,早点回来,好不好?”
乔砚这才转过身。
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没吃醋。”
“嗯,你没吃。”
乔砚眉梢动了动,显然听出了她那点敷衍,却也没再跟她计较。
“我出门了。”
“路上慢点。”
沈乔站在原地,看着他出了院门,这才转身往屋里走。
旁边小别院门口,李燕茹正坐着洗几件自己的薄衣服,水盆里漂着一层细白的泡沫。刚才两人的动作她全看见了,这会儿低头拧着衣服,还是忍不住撇了撇嘴。
知道的是结婚好几年,孩子都有一个半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才新婚几天。
整天黏黏糊糊,也不嫌腻。
*
沈乔回了客厅。
乔律还坐在电话机旁边,两只手捧着听筒,说得眉飞色舞。看见妈妈进来,他立刻冲她眨了眨眼。
“妈妈,大伯说他前几天去了旧货市场,淘到好几样好东西,下次回国的时候带给我。”
沈乔笑了一下,在他旁边坐下来,“知道了,赶紧跟大伯讲你的,别说个没完。国际电话贵着呢。”
乔律立刻点头,又把听筒贴紧了些。
“哦,大伯,妈妈说电话费很贵,让我少说一点。”他说到这里,又十分认真地把家里的情况交代了一遍,“爷爷奶奶和小叔都不在家,爸爸也出去了。你要不要和妈妈讲话呀?”
沈乔原本还带着笑,听见这句话,心口忽然紧了一下。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乔律的小剑眉慢慢皱起来,过了两秒才有些失望地道:“哦,那好吧。大伯,拜拜。”
眼看他就要把听筒放回去,沈乔几乎没来得及多想,伸手便接了过来。
“乔载,等一下。”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听筒里隐约传来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隔着长长的线路和细碎的电流声,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只能听出是在跟乔载讲话。
沈乔手指不自觉收紧,乔载很快用德语回了对方一句。
那个女人的声音便停了。
片刻后,他重新开口:“怎么了?”
沈乔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刚才明明是她抢过电话,也是她叫住了他,可真正听见他的声音,那些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的话,一句都找不到合适的开头。
她握着听筒,沉默了好一会儿,鼻尖慢慢发酸,声音也有些生涩。
“阿载,我想……”
后面那两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乔母正好从院子里进来。
沈乔下意识停住,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话也跟着咽了回去。
电话那头细碎的电流声贴着耳畔沙沙作响,沈乔甚至能听见乔载比刚才重了一些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
“我就知道,你不舍得丢下我。”
还是那把温润好听的嗓音,经过长途电话的电流以后有些失真,可最后几个字却压得很低,连呼吸都没藏稳,再听不出平日那份从容。
这一句话落进耳朵里,沈乔鼻子一下更酸了。
她低下头,用握成拳的手抵了抵鼻尖,只从喉咙里应出一个很轻的“嗯”。
乔载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隔着千山万水,谁都舍不得先把电话放下,听筒里只剩下时轻时重的电流声。
乔母走进来以后,见沈乔低着头,眼圈还有些红,不由得放轻声音:“是阿载打回来的?”
沈乔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把听筒递给乔母以后便起身上了楼。
乔载又陪母亲聊了一会儿,问了奶奶最近身体怎么样,家里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事。乔母嫌国际长途太贵,没说多久便催着他挂电话,乔载笑着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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