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乔只看了一眼,很快认出了对方。
李老太太,也就是她那位婶婶李燕茹的母亲。
昨晚吃过饭以后,乔砚怕她今天见了人认不全,特意给她捋了一遍乔家的亲戚关系,顺便连几桩陈年旧事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乔国源年轻时身体不算好,乔老太原本想给他找个性子温和、家境也相当的姑娘,结果他一个都没看上,自己在外面认识了李燕茹,最后愣是把人带回了家。
李家原先日子过得并不宽裕,李燕茹嫁进乔家以后,娘家的日子也跟着松快不少。这些年她人在南洋,逢年过节总会往家里寄些东西,李老太太耳朵上的金耳环、手腕上的金镯子都是女儿送的,平时宝贝得很,碰上今天这种人多的场合,更是一样不能少。
沈乔觉得乔砚说李家乍富起来以后多少有点爱显摆,倒也不算冤枉。
她正准备起身打个招呼,乔母已经先笑着开了口。
“李大娘,从本岛过来一路也折腾,快过来坐,先喝点热茶。”
李老太太听见招呼,这才没再管沈乔,笑呵呵地走过去,在乔母旁边坐下。
今天客人多,桌上的茶水一直没断。
李老太太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浅琥珀色的茶汤入口微苦,咽下去以后又慢慢泛起一点回甘,细品还有股淡淡的参味。
“这是参茶啊?”
“放了两片参,不浓。”乔母道,“喝点热的润润嗓子。”
李老太太听完,脸上的笑又深了几分,捧着杯子慢慢喝起来。
乔家到底还是乔家。
寻常人家舍不得随便拿出来待客的东西,到这里也不过是茶壶里多放两片参。
她心里那股与有荣焉又冒了出来,仿佛这两片参也有她女儿的一份功劳。
当年李燕茹要是肯安安稳稳留在岛上,哪里还用常年跟着乔国源在南洋两头跑。现在倒好,乔家留在国内这一房儿孙绕膝,眼前这个孙媳妇又怀了孩子,自己女儿那边却一直没多少动静。
这么一比,李老太太心里便有些不舒坦。
她这些年跟着女儿沾了乔家的光,对乔家的产业也格外上心。哪一房人丁多,哪一房将来占便宜,她心里都恨不得替女儿算上一遍。
乔母端着茶,余光扫了她一眼,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李燕茹这些年一直在南洋,李老太太倒是隔三岔五来乔家转一圈,东问一句西打听一句,无非也是替女儿看看家里最近有什么动静。
乔母看在乔国源的面子上,平时也不跟她计较。
李老太太喝了半杯茶,果然又把注意力放回沈乔身上。
“乔二郎媳妇,你怎么自己坐在这里,乔二郎呢?”
“他在外面陪客人。”
李老太太一听,马上皱起眉,“第一次带你出来见这么多亲戚,就把你一个人放在这里,他也太不会疼媳妇了。”
沈乔:“……”
她低下眼,声音轻轻的,“没关系,他有正事要忙。”
李老太太越听越觉得自己猜对了,脸上也多了几分过来人的笃定。
“依我看,这夫妻过日子,女人还是得贤惠勤快一点。家里照顾好了,男人心里舒坦,自然也愿意疼你。你们说是不是?”
客厅里没一个人接她的话。
乔母脸上的笑敛了几分,“李大娘,你刚才喝的是参茶,不是酒,怎么两口下去还说起胡话来了?”
李老太太脸色一僵。
沈乔倒一点没恼,反而坐得更乖了些,“您说得也有道理,我以后一定好好学着洗衣做饭,把乔砚伺候好。”
李老太太见沈乔这么听话,方才被乔母噎回去的那点不自在很快又散了。
她说了半天,杯子里的茶也喝空了,顺手往桌上一放,“我这嘴都说干了,乔二郎媳妇怎么也不知道给长辈添杯茶?”
顾宁安皱起眉,“李奶奶,我嫂子还怀着孕呢。”
李老太太不以为然,“怀孕怎么了?倒杯茶还能累着?现在的小姑娘就是娇气,尤其沪上来的,更金贵些。”
陆海容开口就怼:“李奶奶,我表嫂的正经长辈都在这儿坐着呢,我姑姑还没让她伺候,您倒先排上号了。”
“你这孩子,我不过是教她点规矩。”
“没事。”
沈乔温温柔柔地打断她,还朝陆海容和顾宁安笑了一下,“别为了我吵起来,不就是添杯茶嘛。”
她说着便拿起茶壶,重新斟了一杯。
浅琥珀色的茶汤落进白瓷杯里,热气细细往上冒。沈乔今天穿得素净,米白色薄针织衫配着浅咖长裙,本来就白的一张脸被衬得愈发柔和。
她双手捧着茶走到李老太太面前,怎么看都是一副温温顺顺的小媳妇模样。
李老太太见她这么听话,脸上已经露出了满意的笑。
下一秒,沈乔忽然把身子往下一矮。
看那架势,竟是要跪下奉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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