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乔赶到白鹿港货场时,外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几辆消防车横在路边,场站和附近驻军的车也来了不少,穿军装的、穿消防制服的、港口工作人员来来回回跑个不停。
三号仓库那边浓烟滚滚,半边天都被映成了暗红色。
隔着这么远,沈乔都能感觉到热浪一阵阵扑过来。
可就在那片火光和浓烟里,沈乔还是一眼看见了乔砚。
男人站在三号仓库附近,军装外套上沾了不少灰,正带着人配合消防清理旁边堆放的货物。现场人来人往,喊声几乎没停过,他站在其中倒显得格外沉稳,安排人手、疏散车辆、腾出消防通道,一件接着一件,没有半点慌乱。
沈乔隔着警戒线看了他好一会儿,原本悬着的心慢慢放下一些,心口又莫名有些发热。
她以前见过乔砚穿飞行服,也知道他是歼击团团长,平时听他说训练、值班、战备,听得多了,好像也就成了再寻常不过的事。
直到今天站在这里,她才第一次真正看见他工作时是什么样子。
不是在天上,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任务,只是地方仓库失火,他们接到命令便赶了过来。
哪里需要人,就往哪里顶。
火烧得那么大,烟呛得站在外围的人都难受,里面的人更不用说。
沈乔忽然就明白了。
有些东西平时挂在嘴上,说多了难免显得空,可真到了这种时候,反而一句话都不用说。
她喜欢乔砚,当然喜欢他长得好,也喜欢他对自己好。
可这一刻,她看着火光里的男人,忽然觉得这些好像都排到了后面。
乔砚这个人,有时候脾气臭得很,嘴也不算多好听,管起她来更是一套一套的,可真到了该他往前站的时候,他从来不会往后躲。
这样的人,是她丈夫。
沈乔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连自己都没发现。
她忽然有点骄傲,只是这点骄傲没能维持太久。
*
救援持续了半个多小时,火势总算压下去一些,东侧临近泊位的区域还是乱得厉害。
仓库外堆着的缆绳、木箱和待装卸货物已经清开大半,靠得最近的两条货船也在港务人员和码头工人的配合下慢慢拖离泊位。
就在这时,中队长陈卫东忽然朝乔砚喊了一声。
“乔团!这里还有个人!”
乔砚立刻带人赶了过去。
三号仓库东角刚才塌了一小片,一个装卸工被压在里面,人还清醒,右腿卡在倒下来的角钢架和木箱之间,根本动不了。
附近满地都是烧焦的木屑和散落的货物,墙边还倒着几只装过油漆和稀料的铁桶,其中一只已经被高温烤得变了形,桶身不断往外渗着液体,刺鼻的味道混在焦糊味里,呛得人喉咙发紧。
码头的人急得满头是汗。
“刚才清点人数漏了他,我们一直以为人都出来了。”
那装卸工疼得脸色发白,看见终于有人过来,张嘴就是一通火。
“你们怎么现在才发现!”
“我腿都快断了,再晚一点是不是直接等着给我收尸!”
陈卫东在火场里跑了一个多小时,嗓子早就喊哑了,听见这话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外面一群人忙得恨不得多长两只手,这位倒还有精神先找人算账。
乔砚没搭理他,看了眼被卡住的位置。
“把旁边清开,快。”
几个人立刻上手。
东角这一片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上面的钢梁明显变了形,几块铁皮挂在半空摇摇欲坠,墙边那只铁桶也被烤得越来越鼓。
乔砚抬头看了一眼。
“动作快点,这里不能久留。”
那装卸工疼得直吸气,嘴上还没消停。
“轻点!你们轻点!腿没压断都快让你们弄断了!”
陈卫东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
“有力气骂人就省着点,出去以后随你慢慢骂。”
那人总算闭了嘴。
几个人很快抬开压住他右腿的钢架。装卸工惨叫一声,整条腿根本使不上力,只能由乔砚和陈卫东一左一右架着往外撤。
后面已经有人在催。
“东侧全部撤出来!”
“快!”
眼看就要离开危险区域,那装卸工一直低着的头忽然抬了一下,朝身后的火光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脚下一歪,整个人重重撞向陈卫东。
陈卫东毫无防备,一脚踩进散落的铁架里,身体跟着朝泊位边缘栽了出去。
“卫东!”
乔砚松开伤员,一把抓住他。
旁边的人赶紧接住装卸工,将人往外带。
陈卫东半边身子已经悬在泊位外,脚又死死卡在铁架里,下面就是黑沉沉的海水,靠岸处还立着一排废弃木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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