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振国没有进门,只将一直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黑色布袋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什么。
“给你吃的,还热着。”
他的语气依旧硬邦邦的,一张脸却比前些日子清瘦了不少,眉眼间仍是沈乔熟悉的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仿佛连示好都不会好好说话。
沈乔没有伸手。
宋振国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要接的意思,也没再勉强,只把袋子挂在门把手上,转身扶着楼梯慢慢下了楼。
宋清顾走过来打开袋子,里面用油纸包着几只烤红薯,还在冒着热气。
沈乔只看了一眼:“哥,你带去给工地上的工友吃吧。”
宋清顾顿了一下:“好。”
迟来的父爱,比路边的野草还不值钱。
从前为了宋宝珠母女,宋振国可以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女受委屈。如今终于看清那对母女是什么货色,又想回过头来扮演慈父,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们早就不是站在门口等爸爸回家的小孩子了。
小时候不管,现在装什么好父亲。
沈乔心里莫名堵得厉害,连最喜欢的条头糕都没吃几口。饭后,她换好衣服去了表演队。
昨晚的文艺汇演办得十分成功,沈乔的古筝独奏也在沪上几个文艺单位里传开了。不少人这才知道,表演队里竟然还藏着这么一位会演戏、会弹琴的才女。
陆主任心情好得不得了,一见她便把人叫进办公室谈话。
队里准备替她向上面申请,将工资级别往上调两档。另外,陆主任还替她争取到了一部新戏的女主角试镜机会,让她这两天好好准备。
沈乔从办公室出来时,心里那点阴霾总算散了不少。
*
离开表演队后,沈乔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去了医院看宋曼华。
她刚推开病房门,便和朱侚撞了个正着。四目相对,朱侚那双凤眼里仍带着笑,沈乔却毫不掩饰眼底的嫌恶,直接移开了视线。
“宋老师,你安心养身体,我先走了。”
朱侚说完便离开了病房。
等人走远,沈乔才问:“他怎么来了?”
“说是昨晚去看汇演,听人说我身体不舒服,今天就猫哭耗子地跑过来看我了。”宋曼华指了指桌上的水果,“别睬他,给姑姑削个苹果。”
沈乔在床边坐下,拿起苹果慢慢削了起来。
“真是造孽,我们兄妹俩差点全折在那对母女手里。”
宋曼华说起这件事,依旧气得不轻。昨天但凡她在外面多耽搁一会儿,回去看见的恐怕就不是昏迷不醒的宋振国,而是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当初我大哥要娶宝珠她妈,我就一万个不同意,偏偏他眼盲心瞎,谁劝都不听。后来我大哥人没了,你爸爸又上赶着抛妻弃子,把那个女人娶进门。现在好了,报应来了吧,差点连命都送在人家手里。”
沈乔没有打断她,只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削着苹果。
宋曼华骂得起劲,她的思绪却不知不觉飘到了乔载身上。
那条酒红色的珍珠手链已经被她收了起来,倒不是不喜欢,只是怕哪天戴出来,又惹得乔砚胡乱吃醋。上次乔贺送她一瓶香水,他都能阴阳怪气地记上好几个月,更别说这是乔载送的东西。
“想什么呢,魂都飞了?”
宋曼华忽然喊了她一声。
沈乔手里的动作一顿,这才猛地想起,自己早上原本要问乔砚什么。
他今天戴的那块手表,分明和她当初买给乔载的那块很像。更奇怪的是,他手指上的戒指也不见了。
“没什么,姑姑你先休息,我忽然想起有件要紧事得问乔砚。”
沈乔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宋曼华,拿上东西便匆匆赶往场站。
她倒要问问乔砚,戒指究竟去了哪里。
*
乔砚刚换好飞行服,听吴警卫说沈乔在大门口等他,便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
冬日下午的阳光有些晃眼,男人高大的身影从停机坪方向迎面跑来。深棕色的飞行皮夹克裹着宽阔的肩背,毛领敞开一小截,拉链只拉到胸口,露出里面贴身的深色毛衣。收紧的下摆勾出利落的腰线,皮裤包裹着两条笔直有力的长腿,脚下的飞行靴踩过水泥路面,又稳又快。
大概是跑得急了,他额前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乱,锋利的眉眼在日光下越发张扬,整个人像是刚从电影画报里走出来的,酷得不太讲道理。
沈乔原本憋了一肚子火,目光却不争气地在他身上多停了两秒。
该死,狗男人穿飞行服确实有点东西。
乔砚很快来到她面前,呼吸微微有些急,眼底已经浮起笑意。
“怎么突然来了,想我了?”
沈乔的脸一下便热了起来。吴警卫还跟在后面,这人也不知道看看场合,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吴警卫倒是很有眼色,听完便默默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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