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顾宁安带着采访本、钢笔和录音机来了家里。
这一次,她不是以乔贺相亲对象的身份上门,而是以记者的身份正式采访沈乔。
前后差不多半个小时,沈乔将自己的身世,以及宋家这些年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从父母离婚、宋后妈带着女儿登堂入室,到自己后来离开宋家改随母姓,再到宋振国病重之后,宋家一次次找上门逼她出钱、甚至打她肾脏的主意,能想到的细节几乎都没有隐瞒。
说到最后,沈乔只有一句话。
“宁安,我也不要求你替我说多少好话,事情是什么样,你就照实写。我只想让宋家母女自己种下的因,最后落回她们自己身上。”
顾宁安关掉录音机,将采访本收好。
“二嫂,你放心,这件事交给我。我不会替任何人添油加醋,但她们做过的事情,我也不会少写一件。”
乔母从旁边听了半天,眼圈早就红了,拿着手帕不停地擦眼泪。
她以前只知道沈乔小时候日子过得不好,却不知道竟然还有这么多事情。一个好好的姑娘,父母离婚以后谁都没真正把她留在身边,长大了好不容易把自己的日子过起来,亲生父亲一病倒,宋家又想起了她这个女儿,甚至连肾都惦记上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做父亲的?
“妈,都过去了,别哭了。”
沈乔给她递了张纸巾,自己倒没有太大感觉。
小时候确实委屈过,也偷偷躲起来哭过,可这么多年过去,那些事情早就没有以前那么疼了。
乔母擦了擦眼睛,到底没再继续说,只留顾宁安在家里一起吃了晚饭。
吃过饭以后,营区那边正好有露天电影。
乔贺答应了带乔律过去看,顾宁安听见以后,也兴致勃勃地要跟着一起去。
乔贺看她一眼。
“都几点了,你还不回去?”
“看完电影再回啊。”
乔母听得直皱眉,抬手就在乔贺后背上拍了一下。
都快两个星期了,这小子对人家姑娘还是这么一副不冷不热的样子。
不过想想也算难得。
乔贺以前相亲,别说两个星期,有些姑娘见过一次以后,他连第二面都不肯再见。顾宁安能和他安安稳稳处到现在,已经算是破天荒。
至于顾宁安,大概也是个心宽的。
乔贺冷一点,她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照样该说说、该笑笑,看起来对这个相亲对象还挺满意。
“律儿,姐姐跟你们一起去看电影,好不好?”
顾宁安牵住乔律的小手。
“好呀。”
乔律答应得十分痛快,又转头问沈乔和乔砚:“爸爸妈妈,你们真的不去吗?”
“不去了,你跟小叔叔他们去吧。”
沈乔最近实在不太想往人多的地方凑。
那篇报道出来以后,家属院里已经有人拐弯抹角地向她打听过几次。她在院里的名声虽然好了不少,可到底人红是非多,尤其碰上那些最爱嚼舌根的,一句话传出去,转几个弯便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弄得她这两天一出门,总觉得旁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意味。
不过也不用急。
等顾宁安这篇采访稿发出来,事情究竟怎么回事,自然会有人知道。
家里人陆陆续续出去看电影以后,屋里一下安静下来。
沈乔还有几件年底前答应交给军嫂的新衣没做完,便坐到缝纫机前继续赶工。
乔砚则一个人在走廊里捣鼓那把还没做完的木摇椅。
前阵子陆海洋那边处理一批木料,剩下不少尺寸不够、没法再做正经家具的硬木边角料,原本准备一起拉回洋人岛劈了烧柴。
乔砚看木头料子不错,便挑了几块回来。
当时他说要给沈乔做把摇椅,结果木料往走廊里一堆就是好些天。
前两日沈乔终于看不下去了,直接放话,说眼看就要过年,他再不把走廊收拾干净,她就叫楼里的嫂子们把那些木头分了拿回去烧火。
乔砚这才抽出下班后的时间,一点一点动手做起来。
营区维修班本来就有现成的木工工具,他每天晚上回来敲敲打打几个小时,连着做了三天,原本零散的木料已经渐渐有了摇椅的样子。
今晚只剩下几处细节还要慢慢修整。
乔砚低头试了试扶手,又伸手按了按椅背,确定连接处足够牢固以后,唇角才满意地扬了起来。
脑子里几乎已经能想象出沈乔躺在上面的样子。
他侧过脸,透过半开的房门看向屋里。
沈乔正低着头踩缝纫机,乌黑长发随意挽在脑后,暖黄灯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脚下的踏板一上一下,缝纫机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乔砚看了一会儿,才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那把摇椅上。
尺寸是他照着沈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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