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父那时团在胸口的气还没有消化完,偏偏又看见乔贺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自然就顺脚踢了过去。
可踢完这一脚,心里还是堵得难受。
他背着手出了门,想去海边透透气,刚走到巷口,便撞见陆首长也从自家院子里出来。
陆首长同样背着手,眉头压得很低,整个人都透着股有气无力的颓唐,见了乔父,只闷闷喊了一声:“姐夫。”
乔父看了他一眼,也没多问。
两个老头就这么一前一后地往海边走,谁都没开口,背影瞧着竟有几分同病相怜。
海风吹过来,卷着潮湿的咸味。两人在沙滩边的石阶上坐下,陆首长盯着自己摊开的掌心看了半天,昨晚那一巴掌打下去,到现在掌根似乎还隐隐发麻。
“你说孩子大了,怎么就不听话了?”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全是疲惫,“小时候海容脾气是坏了点,可也没像现在这样,敢跟我对着干。为了个比她大整整十岁的男人,连她爸的话都不听了。”
乔父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划亮火柴点上,吸了一口才慢悠悠道:“父母哪里扭得过子女。你越逼她,她越要跟你犟,哪天真给你抱个外孙回来,你才有得哭。”
这话实在太扎心。
陆首长:“……”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晌才憋出一句:“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乔父瞥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
“好听的话能让海容跟黄典水分开?”
陆首长又不说话了。
以前他总觉得有个闺女好,年轻时没少骑着自行车,载着小小的陆海容到乔父面前显摆,笑他家里一水儿都是臭小子,连件贴心小棉袄都没有。
如今想想,女儿是真贴心,可一旦动了心,也是真能把当爹的气得肝疼。
至少儿子在外头吃了亏,回来还能闷声不吭。
闺女吃了亏,他这个当爹的,连替她疼都疼得没处使劲。
乔父抽着烟,望着远处起伏的海面,心里却莫名生出一股迟来的后悔。
早知道老大对沈乔存着这样的心思,当初他是不是该多问几句,多拦一步,至少别让老二那么快把婚事定下来。
老二这样的条件,模样好,前途也好,身边从来不缺姑娘喜欢,就算没有沈乔,往后总能遇见合适的人。
可老大不一样。
他从小就死心眼,认准了什么,便一条路走到黑。如今都二十八了,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往后若是还这样一个人守在戈壁滩上,他这个当爹的,闭眼都不安心。
可这念头也只是在心里转了一圈,乔父便狠狠吸了口烟,压了下去。
到底是晚了。
沈乔已经是乔砚的妻子,是乔律的母亲,也是他们乔家认下的儿媳妇。老大再放不下,也只能放在心里,不能越过那条线半步。
乔父吐出一口烟雾,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儿女的路,到底不是父母想怎么安排,就能怎么安排的。
就像陆海容,也像乔载。
一个非要往前撞,一个却宁愿站在原地,什么都不说。
*
沈乔对这些事一无所知。
她如今自己能挣钱了,再拿着乔载寄来的钱,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翌日一早,她便出了门,准备去邮电局开个新存折,把这些钱都存起来,等将来寻到合适的机会,再一并还给乔载。
沈乔前脚刚走,乔律后脚也背着个网兜出了门。
这次跟着乔载出去,他买了不少零嘴和小玩意儿,乔律一路都惦记着,想拿去分给家属院里平时一起玩的几个小伙伴。
刚走到楼道口,对面的门也开了。
刘大虎和刘小虎一前一后走出来,正好看见乔律手里的网兜。里面装着花花绿绿的糖果、饼干,还有几个他们从没见过的小玩具,隔着网眼都能看出新鲜。
刘大虎今年十一岁,比乔律大了一大截,一眼就盯上了那袋东西。
“乔律,分我一些。”
乔律立刻把网兜藏到身后,小脑袋摇得飞快。
“我不。”
两家大人本就不对付,刘家两个孩子平时也没少仗着年纪大欺负他,乔律自然不愿把大伯特意给他买的东西分出去。
刘大虎脸色一沉,刘小虎也跟着凑上来。
“凭什么不给?”
乔律不想跟他们纠缠,抱着网兜便要往楼下跑,刘大虎却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将人硬生生拽了回来。
“给不给?”
“不给!”
乔律急得小脸通红,拼命护着怀里的网兜。刘小虎趁机伸手去抢,三个人在狭窄的楼梯口推来搡去,谁也不肯松手。
这时,住在三楼的曾阿婆正拎着扫帚往下走,远远看见几个孩子闹成一团,忙出声喊道:“哎哟,别打,楼梯上可不能闹——”
话还没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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