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吴警卫扶着下车的人,是乔砚。
沈乔隔着铁门,按响了车铃。
铃声一响,乔砚几乎立刻偏头看了过来。
看清是她,他眉眼一沉,直接抽回了吴警卫扶着他的手。
夜色里,男人身形依旧高大挺拔,只是脸色发白,军装也有些乱,走过来时,步子明显比平时慢。
沈乔心口猛地一缩。
她几乎一下就想起了那个预示梦,手指也跟着发凉。
她从三轮车上跳下来。
等乔砚走近,她闻到了一点极淡的血腥气。
那味道混在夜风里,若有若无,却一下把她眼眶逼红了。
乔砚见她大晚上的一个人骑车跑出来,本就压着火,语气不太好: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沈乔红着眼,伸手就去掀他的军装外套。
“你是不是受伤了?”
乔砚原本还沉着脸,听见这句,眼底那层冷意却散了。
他垂眸看着她,嗓音低哑下来。
“别看了。”
“没什么大事。”
沈乔根本不信。
“没什么大事,吴警卫会扶着你?”
吴警卫在一旁接了话:
“下午去华东那边协同训练,返场的时候,僚机液压出了问题,差点擦上乔团的机。”
“当时高度低,速度快,一旦撞上,后头那一片都得出事。”
“是乔团强行把航向带开了。”
“落地的时候受了点震,肩和肋侧碰了一下,不算重伤。”
沈乔虽然听不懂那些专业词,却听懂了一句——
差一点,就是机毁人亡。
她抬头看着乔砚,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不就是训练吗,怎么会这么危险?”
乔砚低眸看着她。
他受伤原本是常事。
以前在场站处理好了再回去,就是不想让她看见。
可这还是头一回,她红着眼站在他面前,追着问他伤得重不重。
他喉结轻滚了一下,抬手想替她擦眼泪,偏偏肩上有伤,动作做到一半,又停住了。
半晌,只低声哄她:
“真没事。”
“我不是好好站在这里?”
沈乔咬着唇,眼泪还在掉,半天没说话。
乔砚看了她一会儿,才低声岔开话题:
“给你带了东西。”
“裤兜里,自己拿。”
沈乔怔了一下,伸手去摸。
她从他口袋里摸出一只小小的红布平安符,边角压得平整,下面还坠着一枚小玉珠。
“这是什么?”
“去舟山那边协训,从普陀山求的平安符。”
“你最近总睡不好,给你压惊。”
沈乔一怔。
来了鹿岛以后,她夜里确实总睡不安稳。
原来他都知道。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平安符,眼睫轻轻颤了颤,小声嫌弃:
“丑死了。”
乔砚低低“嗯”了一声。
“丑也戴着。”
他说着,单手接过去,动作有些慢,还是替她挂到了脖子上。
红绳贴着她雪白的颈侧,衬得那张脸越发小。
乔砚看了她两眼,低声道:
“行了,乔妹,你该睡觉了。”
沈乔吸了吸鼻子,闷闷应了声:
“嗯。”
她握着胸前那只平安符,转身就往外走。
乔砚一愣,皱眉:
“你去哪儿?”
“回家啊。”
乔砚脸色顿时沉了。
他扫了一眼外头那辆三轮车。
没车灯,路又黑,她一个人骑回去,真出事了怎么办?
“别回去了,今晚就在这里过夜。”
说完,他几步上前扣住她手腕,把人往营区里带,转头吩咐吴警卫:
“三轮车骑进来。”
“是,团长。”
回了宿舍,沈乔挨着他躺下,却没敢贴太近。
“阿砚,我睡相不好,怕压到你伤口。”
乔砚没说话,只把头往她锁骨边靠了靠。
他今天折腾了一整天,早就累了,眼皮沉得发重,声音也低了下去。
“沈乔。”
“嗯?”
“你别这么乖。”
“我容易得寸进尺。”
沈乔鼻尖一酸,闷闷回了一句:
“……都说了,以后不闹你了。”
*
第二天一早,沈乔是被军区晨练的喇叭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
被子里还残着一点温度,人却早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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